“阿笙……”千梦诀担忧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凉笙。
凉笙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巨大的信息量、滔天的仇恨、绝望的真相、以及赵君亦那充满羞辱与陷阱的交易条件……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她的理智和灵魂。
赵君无知道……他早就知道!却一直在骗她!利用她!榨取她的价值!
天启帝……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才是月家惨案真正的刽子手!为了保他的儿子,为了所谓的帝王心术!
赵君莫、柳王府……这些直接的受益者!
还有赵君亦……这个同样野心勃勃、视她为工具的皇子!
凭什么?!凭什么她月家满门忠烈,要成为这些权贵倾轧下的牺牲品?凭什么他们的命,就比赵君莫的命贱?!
无边的恨意在胸腔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焚成灰烬!嫁给赵君亦?这个同样冷血、同样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子?与虎谋皮,甚至可能成为他夺嫡路上的祭品?这代价……她付得起吗?
可若不答应……翻案报仇的希望,将彻底断绝!月家一百三十七条冤魂,将永世不得昭雪!
这一夜,梁府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凉笙枯坐桌前,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明灭不定,眼中翻涌着痛苦、挣扎、仇恨,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决绝。
所有的苦难,都由她一个人来承受吧。阿箐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她不能再将妹妹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翌日,凉笙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主动约了赵君无前来梁府。
“二殿下,这是新的诗词和曲谱。”凉笙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无波,“还有……《神雕侠侣》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最后一部分,我也写完了,一并交给你。”
赵君无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拿起信封掂了掂:“这次怎么这么多?”他敏锐地察觉到凉笙今日的不同寻常,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那过于平静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冰冷的疏离。
凉笙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探究目光,声音依旧平淡:“早日完成‘任务’,才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查月家的案子。对了……”她抬起眼,状似随意地问道,“二殿下最近……可查到关于月家案子的新线索了吗?”
赵君无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线索……还是指向熹贵妃和柳王府。李鸣、冯介当年确实是他们的人。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要拿到确凿的、能扳倒他们的铁证,尤其是涉及到……更高层面的证据,还需要些时间。”
“更高层面?”凉笙的心猛地一沉,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果然在避重就轻!熹贵妃?柳王府?他绝口不提那道秘旨,不提天启帝才是最终的下令者!她不信赵君亦能查到那道密旨他赵君无会查不到!
“嗯。”赵君无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做解释,“此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力。”
凉笙看着他坦然自若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彻骨的恨意。尽力?呵,他所谓的尽力,就是在知道真相后,依旧选择隐瞒,继续利用她为他赚钱铺路!她更相信赵君亦的话了——赵君无早已查清一切,知道幕后黑手是五皇子党,更清楚天启帝才是最终操刀手!他明知翻案无望,却还假惺惺地说在查,不过是为了榨取她剩余的价值!
“多谢二殿下费心。”凉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微微颔首,“若没有其他事,下官还要看太常寺的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