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杀!杀!杀——!”
磅礴的鼓点如同无形的战魂,注入每一个东辰士兵体内!疲惫的身体涌出新力,冻僵的血液重新沸腾!他们跟随着鼓点的节奏,嘶吼冲杀!鼓声所指,兵锋所向!
《破虏》的鼓乐,不知重复了几百遍。从子夜杀到黎明,又从黎明杀到日暮!鼓声从未停歇!
当夕阳的余晖将尸山血海的大地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鼓声终于在一个裂石穿云的最高音后,缓缓停歇。
凉笙扶着冰冷的鼓楼栏杆,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仿佛耗尽全身气力,指间素帕已染满暗红。寒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摇摇欲坠。
城下,战场也归于死寂。北羌三十五万大军,死伤超过二十万!尸骸铺满了数十里的雪原,鲜血融化了积雪,又在极寒中冻成猩红的冰河!仅存的十五万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向几百里外的岩城,惶惶不可终日。
东辰大军也付出了五万余人伤亡的惨痛代价。赵君无拄着染血的长剑,立于尸骸堆积的小丘之上,玄甲破碎,浑身浴血,望着溃逃的北羌军,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疲惫与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停顿。携大胜之威,一路北上!大军所向披靡!两个月内,连夺北羌四州三城!兵锋之盛,直逼北羌王庭!缴获的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暂时缓解了饥寒之忧。若非将士疲惫已极,急需休整,赵君无恨不得一鼓作气,踏平北羌都城!
凉笙的身体,在这极致的严寒与连月殚精竭虑的损耗下,彻底被拖垮。她终日蜷缩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裹着厚厚的皮裘,依旧冷得瑟瑟发抖,咳嗽连绵不绝,每一次都撕扯着肺腑,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微弱了许多。北羌的酷寒,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本就虚弱的根基,与旧伤纠缠,令其他军医也束手无策,只道需静养保暖,远离苦寒。
赵君无日夜守在她身边,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也只能勉强护住她心脉一丝暖意。看着她日渐憔悴,心如刀绞。
这两月,西远驻扎在雨城的兵马全部撤回转往了岚城,因西远离岚城最近。云镶珩看到北羌被打得节节败退后,雨城又离西远太远,拿下了也并没有多大的优势。杀赵君无无望后,立即又撕毁了与北羌的盟约转了战线。
岚城没有掌心雷和大炮。好在赵君夜亲自征兵了二十万去往了岚城支援。
几日后,凉笙身体愈发的虚弱了。
赵君无抱着凉笙盈盈一握、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身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晶莹的水光,声音哽咽:“阿笙,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抱着凉笙翻身上马,策马如飞,冲出了落叶城。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刀子般刮过脸颊,吹得他玄色斗篷猎猎作响。前方是听说生长着圣雪莲的北羌王都境城,但主城之路已被西远大军封锁,带着重伤虚弱的阿笙硬闯无异于送死。将她一人留在危机四伏的落叶城?他更是一万个不放心!目光投向远处那连绵起伏、宛如巨龙般蛰伏在天地间的祁山山脉,白雪皑皑,峰峦直插云霄。
唯有翻越这千里冰封的绝地,绕过岩城和金海州,才能抵达境城!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九死一生的险途。
没有丝毫犹豫,赵君无策马疾驰至祁山脚下,将马拴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他解下厚重的斗篷,小心翼翼地将凉笙包裹严实,背在自己宽阔坚实的背上,用坚韧的布条牢牢固定。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气,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足尖一点,施展绝顶轻功,身影如苍鹰般拔地而起,向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皑皑雪峰掠去。
千里祁山,人迹罕至,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起千堆雪。白雪覆盖了一切,模糊了路径,即使有地图在手,也难辨方向。每到一座更高的峰顶,凛冽的罡风便如冰锥般刺骨,赵君无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人儿的体温似乎又低了一分。凉笙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山峦间显得格外清晰和揪心,每一次压抑的闷咳都像重锤敲在赵君无心上。
“君无…我们回去吧…我没事…”凉笙虚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气若游丝。她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雪谷,心中充满了恐惧。这茫茫祁山,纵使赵君无武功盖世,带着她这个累赘,内力消耗巨大,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若是引发雪崩,或是水粮耗尽,未能走出这死亡绝域,她岂不是要连累他一同葬身于此?若他独自一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君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将她背得更稳,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他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笙…信我!”
三日过去,他们如同被困在巨大的白色迷宫,依旧迷失在茫茫雪海之中。祁山深处又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混沌。水囊早已空空如也,只能靠捧起冰冷的雪含化了勉强润喉。每当这时,赵君无总会将冰冷的雪块含在口中,用体温焐热了,再小心地渡给背上的凉笙。凉笙的意识开始模糊,时昏时醒。赵君无心急如焚,每隔一段时间便停下脚步,不顾自身消耗,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试图吊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终于,在又艰难地飞掠了上百里后,一座巍峨雄壮、仿佛连接着天穹的雪峰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祁山的最高峰!赵君无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咬紧牙关,调动起丹田内最后一丝气力,背着凉笙,朝着那仿佛能触摸到星辰的峰顶奋力飞去。当他耗尽最后一点内力,踉跄着踏上这祁山之巅时,眼前却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蒙蒙。浓厚的云雾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到任何境城的影子,只有无尽的雪原和深不见底的悬崖。
希望彻底破灭。赵君无扯了扯冻得有些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凉笙从背上解下,紧紧抱在怀里,背靠着一棵被冰雪覆盖、虬枝盘结的枯树坐下。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