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出来,全场瞬间静了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上次二公主府赏花宴的事,他们虽有耳闻,却只当是公主间的寻常拌嘴,没往心里去。可今日见这阵仗——公主乘马车直入皇宫,连侍卫都不敢拦,众人才猛然惊觉:明月公主这是真的“起来”了,连宫里的规矩,似都为她破了几分。众人互相递着眼色,暗自咋舌,涉及当今皇上,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明月入宫后,并没去寻冷暻——她早派人事先知会了苏安,待宴后再去见他。等她到了宴席所在的殿外,多数宾客已落座,只剩少数自持身份尊贵的王公贵族、皇亲国戚,还端着“压轴”的架子,没肯露面。
一路应付完众人躬身行礼的客套,明月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她的食案本是按两人份设的,只因没带吴仁耀,便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坐着,却半点不显冷清,反倒透着股独有的气场。
“哟,这不是妹妹吗?怎么独自一人坐着?”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明月抬眼,果然是五公主。她只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对付这种跳梁小丑,无视已是最大的轻蔑。
五公主被这眼神刺得心头火起,又往前凑了凑,故意放大声音:“我倒忘了,听说你家驸马又病了?上次的病还没好利索,这回怎么又倒下了?守着这么个病秧子,妹妹你平日里,想必很辛苦吧?”
说起吴仁耀,五公主脸上满是优越感,又炫耀道:“本宫的驸马也有点‘不好’——太有上进心。明明是高门少爷,继承爵位便够了,偏要去考科举,还真考了个状元,这些日子可累坏了。”
她越说越得意——虽说贺予衍对她冷淡至极,见面都不愿多说一句话,可他毕竟是五驸马,是新科状元,满京城谁不夸她会选婿?她暗自得意:太后养女又如何?皇帝的姐姐又如何?还不是处处不如她,被她踩在脚底?
周围众人都佯装闲聊,没人敢掺和两位公主的争执。他们虽觉得五公主过于嚣张——毕竟明月是皇上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怎可如此轻慢?可心底也认同五公主的话:贺予衍是天之骄子,吴仁耀却一事无成还身有顽疾,单论嫁人,明月确实输得彻底。
“哦?五驸马考中了状元?”明月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吴仁耀好不好,与她何干?他既影响不了她的身份,更碍不着她的日子。她话锋一转,看向五公主身后空荡荡的位置,“倒是不错,不知五驸马人在何处?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位新科状元的风采。”
她这话看似寻常,却像一记耳光,轻轻扇在了五公主脸上——嘴上把驸马夸得天花乱坠,可宫宴这么大的场合,连驸马的影子都见不着,两人连同行入宫都做不到,关系差到什么地步,傻子都看得出来。
她早已看穿,五公主嘴上炫耀驸马,宫宴上却不见贺予衍身影,连同行入宫都做不到,两人关系之差可想而知。
五公主神色骤然一僵——她早已派丫鬟去请贺予衍,可对方连面都不愿露,她哪知道人在何处?
“诶!贺公子来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喧闹声瞬间盖过了宴席的低语——显然是有大人物到场,引来了满场瞩目。
“好一位风姿卓绝的状元郎!这气度,果然配得上新科榜首的名头!”
“这就是五驸马吧?怎么大家都叫他贺公子?”
“你还不知道?这位贺家嫡子出身顶级世家,却和五公主夫妻不睦,打从成亲起就不乐意旁人叫他‘驸马’,嫌这身份绑着他呢!”
“啧啧,这夫妻情分,也太凉薄了……”
众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都黏在贺予衍身上,却没一人发现这位话题中心的状元郎,早已僵在原地,眼神死死锁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贺予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俏立在席前的女子,雍容华贵,眉眼间尽是风情,正是他藏在心底数年、日思夜想的人。
数年前的一次宫宴,他只远远见了明月一面,便从此魂牵梦绕。本想等时机成熟便上门求娶,可世事难料,阴差阳错间,他娶了五公主,她也成了明月公主,嫁入吴家。
理智告诉他该断了念想,可心却不听使唤。成婚后的日日夜夜,他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白天强撑着处理事务,夜里闭上眼全是她的模样,甚至好几次都快控制不住,想派人去打探她的近况。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贺予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我已娶,卿已嫁,更何况,他还是她名义上的“姐夫”。这层身份像一道鸿沟,将两人隔在两端,连靠近都成了奢望。一瞬间,心如刀割的痛感蔓延开来,他甚至没了继续参宴的力气。可转念一想,这样的场合,能与她同处一室、远远看着她,已是难得,他又怎能舍得离开?
“驸马,原来你在这儿!还不过来见见六妹?”五公主见贺予衍终于露面,瞬间又找回了骄傲,扬着声音招呼他,故意想在明月面前摆摆“夫妻和睦”的样子。
贺予衍定了定神,迈步上前,对着明月行了个礼数周全的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贺予衍,见过明月公主。”抬眼时,眼底藏不住的悲切,几乎要溢出来。
明月见到贺予衍,心中也掠过一丝惊讶与玩味——没想到五公主的驸马,竟是这位旧识。但她面上半点不露,只从容笑道:“早听人说五驸马高中状元,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名不虚传。”
贺予衍见她神色淡然,仿佛早已忘了从前的交集,只当她是彻底记不起自己,心口的痛感又深了几分。再想到旁人偶尔提及“明月公主与驸马夫妻恩爱”的话,更是像被针扎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公主过誉了。”他勉强压下心绪,低声回道,“贺某不过是侥幸得中,论风姿,殿下才是真正的出众。”
一旁的五公主见贺予衍对明月这般客气,对自己却始终冷淡,早已按捺不住怒意。她强忍着心头火气,借口“宴席快开了”,拉着贺予衍就往对面的席位走——再待下去,她怕是要当场失态。
贺予衍本想和同僚们坐在一起,避开这尴尬的场面,可如今见过了明月,他又实在舍不得离她太远。走到席位前,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坐在了五公主身旁的“驸马位”上——至少这样,他还能隔着人群,悄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