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斜对面的谢无咎身上,那眼神里的得意与挑衅,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无咎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茶杯捏碎。滚烫的茶水晃出几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萧照临,心头翻涌的酸意与怒意几乎要将他淹没——清词,他的清词,终究是成了别人的枕边人。这两年的隐忍与等待,竟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清词,清词,我的心好苦。
周遭几位大人都是人精,见状纷纷心照不宣地笑起来,拱手道贺:“恭喜萧将军,贺喜萧将军!公主与将军终是琴瑟和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萧照临坦然受了众人的道贺,视线依旧黏在谢无咎身上,看着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心头那股宣示主权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众人瞬间敛了神色,齐齐起身行礼。
景明帝龙行虎步地走进来,抬手免了众人的礼,沉声道:“都坐吧。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三个月后柔然遣使来访一事。此番柔然来意不明,诸位有何高见?”
殿内顿时静了下来,重臣们纷纷出言献策,或主战或主和,争论不休。景明帝凝神听着,末了一一点将:“谢副统领,皇城安危便交予你,务必加强巡视,不可有半分疏漏。”
“臣遵旨。”谢无咎应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将军,边关乃国之门户,你需严加戒备,谨防柔然需严加戒备,谨防柔然暗中作祟。”
“臣领命。”萧照临起身抱拳,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傲骨。
“礼部王大人,柔然使团的接待事宜,便由你全权负责,须得不失我大景威仪。”
“臣遵旨。”
议事足足持续了一个多个时辰,直到日头偏高,众人才陆续退出立政殿。
殿外,萧照临与谢无咎走在最前,两人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气氛剑拔弩张。
谢无咎脚步极快,几乎是快步疾走,胸腔里的怒火与妒火熊熊燃烧,恨不能拔剑斩了身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想当年,他何等敬重萧照临,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可谁能想到,昔日恩人,竟成了夺妻仇人!这血海深仇,岂是一句“君臣有别”能抹平的?
萧照临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背脊挺得更直,那松垮的领口处,隐约可见一抹嫣红的吻痕,在日光下格外刺眼——那是林楚昨夜留下的印记,是他最得意的战利品。
恰在此时,景明帝的内侍追了出来,扬声喊道:“萧将军留步!皇上有请!”
这一声喊,让周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萧照临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转身,跟着内侍折返回立政殿。
殿内,景明帝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见他进来,便放下朱笔,笑道:“免礼,坐。”
萧照临依言落座,心头却暗自思忖,不知这位大舅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日殿内没有君臣,只当是一家人说说话。”景明帝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萧照临垂眸:“臣不敢。”
“有何不敢?”景明帝挑眉,“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战功赫赫,不知多少名门闺秀想嫁你为妻。只是清词这丫头,性子顽劣,这两年没少给你惹麻烦,也没能好好服侍你。朕想着,不如再为你择一位品行贵重、温婉贤淑的女子为妻,如何?”
这话一出,萧照临脸色骤变,“腾”地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掷地有声:“皇上,万万不可!”
景明帝故作不解:“有何不可?是清词行事不妥,委屈了你。”
“公主冰清出尘,高贵典雅,与臣早有夫妻情分,臣和公主……好得很!皇上万万不能拆散臣与公主的姻缘啊!臣与公主情投意合,如今更是琴瑟和鸣,好得不能再好!”萧照临抬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臣此生,唯愿与公主相守一生,绝无他想!”
萧照临膝行两步,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算没有昨夜那蚀骨的缠绵,他这辈子也断断不会放手。更何况如今两人早已肌肤相亲,她身上的每一寸柔软、每一声轻喘,都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一想到他的公主,他日或许要躺在别的男人身下,萧照临眼底便瞬间漫上猩红,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谁敢动他的人,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他也要把这天捅个窟窿,将那觊觎者挫骨扬灰!
景明帝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头微动。他本是想借着此事敲打萧照临,顺便试探他对林楚的心意,若是他有半分犹豫,便顺水推舟,将林楚许给谢无咎,兵权在其他人手中迟早是大忌。可如今看来,萧照临对皇妹,竟是用情至深。
这般也好。景明帝暗自思忖,英雄难过美人关,有清词在他身边,这手握重兵的萧将军,以后会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利箭,日后只会是大景最坚实的屏障。
他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朕不过是随口一说,瞧把你急的。既然你与清词情投意合,朕便不再多言。只是你日后,可要好好待她。”
“臣遵旨!”萧照临松了口气,重重叩首。
而此刻的公主府内,林楚才缓缓从睡梦中醒来。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得厉害,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起昨夜的荒唐,忍不住暗骂一声“禽兽”。
窗外日头正好,她望着空荡荡的寝殿,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不知道,往日里回府脚步拖沓的萧照临,今日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策马奔回府中,将他的公主,再好好疼惜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