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沃尔克纳回到家中,母亲被他脸上的淤青肿痕吓了一跳,急忙询问他的情况,问他是不是去招惹人家,在学校惹了麻烦。
沃尔克纳想起李明郝的威胁,身体条件反射地发抖,麻木道:“没有,我没有惹麻烦,不要紧的,这是我自己弄的。”
母亲脸上的担忧变了。
变得失望,变得严厉。
皱眉训道:“Wolkner,你是个好孩子,妈妈不希望你跟那些刺头一样,在学校到处惹是生非。
今天这种情况,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跟别人吵架或者打架,混成这个鬼样子,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沃尔克纳眼中的星光黯淡,低头应道:“好的妈妈。”
不敢说……
不能说……
不该说……
是我的问题……
舒沐语注意到宋怀瓷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完了,温声问道:“要再来一杯吗?”
宋怀瓷看着他温和的笑貌,点了点头。
舒沐语便带走宋怀瓷的杯子。
宋怀瓷顺着他的背影看过去。
舒沐语站在吧台里,打开清洗台的水龙头,习惯性清洗着杯子,酒橱的暖光落在他身后,细软的发丝稍稍遮住上扬的眉锋,让他看起来少了淡薄严苛。
回来时,舒沐语手里还端着一个碟子。
他把蜂蜜水放到宋怀瓷手边,把那个碟子放在他身前,说道:“我弄了点盐酥鸡,你可以理解成炸鸡肉,不知道你晚饭有没有吃,觉得饿的话可以吃一点,叉子在这里。”
宋怀瓷看着杯子里只有一半的蜂蜜水,说道:“好少。”
舒沐语抿唇轻笑,说道:“晚上不要喝太多水和甜的,对身体不好。”
见舒沐语要拿起那杯金汤力,宋怀瓷率先伸手拿走了杯子。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将金汤力放在一边,把那杯蜂蜜水放到自己身前。
听着他说:“我无法感受到你从前的无助与痛苦,无法理解你如今的心情,是气愤?是释然?是隐忍?我都无法感受到分毫。
但这杯蜂蜜水,还是你自留罢。”
舒沐语垂眸看向身前的蜂蜜水,他歪头浅笑,说道:“我那外甥女没说错,你是个很奇怪又很温柔的人。”
宋怀瓷不予置评,只是问道:“后来呢?”
舒沐语摇摇头,打趣道:“好吧,我要收回我刚刚的话,你真是个‘薄情’的人。”
他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
入喉有些太甜了,让舒沐语受不了的咳嗽几声,说道:“后来啊,还是跟那天差不多啦,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应该是十张?二十张?还是更多?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时不时的,沃尔克纳手机里还会收到陌生的讯息,点开来都是一两张照片,里面是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让沃尔克纳开始变得应激了。
只要听到讯息声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心慌。
而李明郝就像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
只要他发出去的消息没有看到对方的已读记号,到了隔天,就会有属于Wolkner新的「杰作」发到校园娱乐群里。
慢慢的,群里的人们也发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博眼球的手段,只是一个被某个人欺负戏弄的可怜虫而已。
有人沉默。
有人看不下去,干脆装作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有人抱着「网友」心态,每当有新杰作发布,便会对这个可怜虫加以嘲笑。
间接满足自己施暴心理的同时,又不用被冠以「施暴者」的名号。
更有同一个行政班的同学在沃尔克纳被教师提问时,偷偷打开了手机录制,发在群聊里,施以恶意评判:
「快看,小便失禁在说话呢。」
「我为你感到同情,只是看着视频我都感觉空气里是尿的臭味。」
「他看起来这么瘦小吗?这难道是个女生吗?我的天,我居然才发现,我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别开玩笑哥们,Wolkner是个非常可爱的男生呢,他进的可是男更衣室和男厕所,哈哈哈。」
每天的各异目光让沃尔克纳感到呼吸急促,无地自容,甚至生出厌学的心理。
正如他们所说,他正式成为了一个受人关注的「名人」。
又因为选修课的特殊性,沃尔克纳每天都能碰见李明郝和亨利。
他们会殴打他、会辱骂他,会编造一些新的笑料供人取乐,会强迫他下跪、会让他鼻青脸肿地举着写满嘲讽话语的纸条……
这种日子让沃尔克纳感到绝望。
身心日复一日遭到践踏和摧残。
他觉得,他快要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太痛苦了……
身体很痛,脸也因为每日的暴力变得很丑,心中坚城的防守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崩塌。
到那时,他很害怕。
害怕自己再也不会是个正常人。
沃尔克纳不止一次向母亲提出跳线。
只要调离E线,这样就不用每天都面对那两个「恶魔」了。
但这个请求都被母亲以「不知上进」「学习拖沓」为由,斥骂一顿后驳回。
警告他下学期就可以升入高中部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整幺蛾子。
父亲因为工作很忙,到家时,沃尔克纳大多数时间已经回到房间里写作业、睡觉,早上起来时,父亲又还没起床。
父子俩的见面机会不算多。
因此,他并不知道沃尔克纳近来的变化,只是听妻子提过一嘴儿子最近的叛逆。
这一度让沃尔克纳非常痛苦。
像在黑暗的漩涡中沉溺。
无法挣脱、无法忽视。
无法忍受、无法同情。
直到在某一次施暴中,沃尔克纳眼神空洞,发丝在往下滴着水,嘴里浅意识呢喃道:“拜托……杀了我吧……”
李明郝轻抬眉尾,将人重新按回蓄水池中,狠厉道:“那你就去死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真好啊,能毫无愧疚心的说出这句话。
你只要死了就好了,而我呢?
我凭什么还要活在痛苦里!!
凭什么你的日子过得比我美好幸福,你还想着去死!
凭什么你的父亲母亲都能陪在你身边,你还会想着去死!
你这个不知足的、贪得无厌的Sonnyboy(自以为是的怪胎)!
那你就去死吧!废物!
后槽牙死死咬紧,眼中泛起凶狠的猩红。
那个女人……那个“妓女”!
她昨晚甚至还挑衅自己,说迟早有一天他父亲会把他踢出去!把她接进来!生下新的儿子!
Bitch……
Bitch!!!
父亲不会的!
父亲还是爱着他的!如果母亲能出狱,父亲也还是会给她机会的!
两人重归于好,再续前缘,像从前那样,一家人在一起生活……
Schpe(贱人)!
这种可恨的人为什么还在世上作威作福?!
如果母亲争气一点,温软一点,会点手段,父亲就会爱着她,就不会把外面那些“妓女”找回来!就不会变心!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把我丢下!夹在中间!让我后悔痛苦!
明明没有人付诸过行动和改变!明明是我在拼命的挽回!拼命的补救!为什么这两人连坐享其成都干不明白?!
顺着我安排的走不就好了吗?!我们一家人不就能继续开开心心的吗?!!
为什么父亲一定要这么绝情呢?为什么母亲当时一定要这么冲动呢?!
这明明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凭什么要以「家」的名义将我“捆绑”!为什么不能一起好好过日子呢?!!
就我们三个人就好了……
内心在一遍遍质问,手里越发使劲地捏着沃尔克纳后颈。
颈骨仿佛要被捏碎的疼痛和惊恐令沃尔克纳在窒息中呛水。
身体激发的求生欲让沃尔克纳本能地挣扎起来。
鼻腔在慌乱中不断被水灌入,手脚剧烈扑腾,试图摆脱钳制,指甲在李明郝手背上留下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