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走进来,看见楚笙在哭,连忙低头回避,小碎步蹭到宋怀瓷身边,说道:“怀辞,车套已经卸好了,咱可以走了。”
宋怀瓷便向楚笙伸手要回自己的手机,说道:“走吧,回医院了。”
楚笙又深深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何崎,把手机还给了宋怀瓷,自己主动起身走向入户处,穿上杜姐抽空给她擦干的拖鞋。
蓝宣卿和宋怀瓷对视一眼,宋怀瓷便学着沈渚清的样子无辜耸肩。
气质懒散,动作神情间还透着随意与无奈。
蓝宣卿无声轻笑,大方地拉起宋怀瓷的手走过去。
坐在鞋凳上换鞋时,宋怀瓷对着厨房方向扬声道:“杜姐李姐,我们走了。”
杜姐和李姐听见声音忙走过来,杜姐腰间还系着围裙,湿漉漉的手在裙面上简单擦干,说道:“好,注意安全啊,老吴,记得开慢点。”
吴叔自得地说道:“我开车你还不放心?几十年的老司机了。”
宋怀瓷立刻摆出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看向杜姐和李姐。
两人皆想起刚刚的事,心照不宣地低头憋笑。
蓝宣卿好奇地看向宋怀瓷,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宋怀瓷只是揉揉他的发顶,低声说道:“待会儿跟你说。”
李姐看见外面还在飘着雨丝,对宋怀瓷说道:“对了,你等等。”
她小跑进洗衣房,在衣架上取下一件不久前刚熨好的英伦风双排扣风衣。
黑色的,正好可以跟宋怀瓷身上那件黑色的高领衬衫搭配。
不然他刚淋了雨,现在到外面再吹点风就很容易着凉。
李姐抱着风衣准备走出洗衣房,又想起没有外套、同样淋了雨的楚笙。
李姐又从晾衣架上取下一件西服外套。
嗯,这件比较厚,可以挡风,而且车上可以开暖气,也不用特意穿得太严实。
她走向门口,把风衣递给宋怀瓷,说道:“来,把这件穿上,别上车下车的时候吹到风感冒了。”
宋怀瓷便乖乖接过。
李姐又走向站在门外默默看着这边的楚笙,把西服外套披在楚笙身上,说道:“宋夫人,外面还下着雨,天气冷,你把这件外套穿上,别等一下感冒了,会头痛的。
这屋里也没有女款的外套,我也不好擅自去楼上房间拿风衣大衣,不知道你习不习惯,先就着穿上吧?”
毕竟有一些人家的女主人要求精致,打扮方面也要求高。
必须得穿女款的衣装,有些衣着还有固定的搭配,就连配错了饰品、搭错了一件外套,只是要打乱一点都会不肯,从而大发脾气。
不知道这位宋夫人会不会也像那样蛮傲,李姐只好先稍作解释,以免宋夫人以为她拖沓敷衍,借着跟怀辞关系好点就偷懒磨洋工。
有一些该说的话,就算是捎带着也要简说一嘴。
就算是被骂啰嗦多嘴、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这样事先说明白,之后也可以免得被东家计较挑刺。
楚笙拉住西服领边,轻声问道:“是怀辞的吗?”
李姐不懂她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点头应道:“是。”
应该是误以为怀辞和蓝秘书同居了,担心自己拿了蓝秘书的衣服给她穿吧?
听见李姐的肯定回答,楚笙这才把肩上的西服外套拢紧,感受着布料慢慢散出暖意。
好像这样做,她的辞辞就还在她的身边,给予着她坚定的拥抱。
这样就够了。
楚笙抬眸看向入户处,那另一个中年妇女正给宋怀瓷整理着风衣和袖口,宋怀瓷则乖巧地弯着腰配合她的动作。
明明那个骗子是个阴晴不定的古怪性子,叫人猜不透他下一步的言行,摸不透他的根底。
你说他脾气好吗?某些方面的耐心显然不足,也不是个一味迁就忍让的性子。
但说他脾气不好吗?他又处处忍耐退让,忍受着自己的迁怒与怨怼,体谅自己的丧子之痛、失友之痛。
这一切,或许只是为了某种目的,但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能进能退,会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或目标暂时屈就。
但也有骄傲和脾气,并非一味忍受,会展露出骨子里的狠厉。
从他偶尔无法收敛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绝对不是个简单纯善的人。
可如今,这个心机深不可测的骗子却能像一只伏在广阔草原中阖眼休憩的食肉动物,收敛身上的凶劣野性,任由弱鸟落在它的背上,任由清风拂过它的毛皮。
如此乖张,到底所为什么?
他欺骗的这些感情,所想要的目的是什么?
对这些感情,他又是抱着怎样的态度?只是戏耍?只是顽劣?
这些疑问直到她坐上车,看着窗外杜姐和李姐挥手告别,直到她听着后座宋怀瓷和蓝宣卿的交谈,直到她见到孙医生,坐在上午所坐的长椅上,也没有得出答案结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沈渚清跟宋怀瓷报完备就带上车钥匙准备离开。
在茶水间泡香飘飘的周攸文看见沈渚清按亮电梯下行键,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于是问道:“渚清,你要去哪啊?”
沈渚清唇角上扬,说道:“送爱心便当去。”
周攸文立刻懂了沈渚清的意思,鄙夷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人家看得上你吗?”
沈渚清笑了一声,轻佻地弹舌,自信道:“看着吧弟弟,至少我会让他记住我。”
周攸文叫道:“我呸!谁是你弟弟啊!”
沈渚清欠欠地撩起刘海,一挑眉尾,说道:“对啊,到底是谁啊?应该是某个在茶水间泡香飘飘的小孩子呗。”
小孩子三个字被沈渚清特意咬重,偏偏沈渚清说话时尾音上扬,听起来十分欠打。
周攸文拳头硬了,跑过去肘击他,被沈渚清提前预判,一个闪身躲进电梯里。
顺手还不忘推了周攸文一把,按紧关门键,以免这小崽子脾气上头扑过来,到时候被电梯夹到那可就不好玩了。
周攸文后退两步站稳脚跟,看着沈渚清跟他挥手说拜拜,周攸文气得直跺脚,又只能深呼吸,告诉自己不生气。
沈渚清坐着电梯下楼,驱车一路开往莞樟。
前台看见沈渚清来,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拿起前台电话就给董事长办公室打去通讯,道:“何董事长,那个黄毛又来了。”
何崎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意料之中,说道:“让他上来吧。”
前台看着沈渚清笃定泰山的样儿,莫名有种小人得志的味道,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碍眼。
前台压下不耐,对着电梯请手道:“何总让你进去。”
沈渚清自若地翘着唇,悠哉悠哉地走进莞樟,还不忘扭头对前台说道:“虽然我知道他会让我进去,但我就是想让你说一嘴,辛苦你了。”
前台默默咬紧牙关。
我操了,瞧瞧这小人得志的嘴脸!
何董事长是不会看上你这种心机狗的!!
等着哪一天表白被拒吧!!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沈渚清得意洋洋地上了电梯,走向何崎的办公室,装模作样地敲敲门。
何崎的声音传来:“进。”
沈渚清推开门,探进脑袋,就看见何崎坐在办公桌前画图。
何崎的皮肤白皙,在办公室的灯光照耀下,像极了一座漂亮精致的白玉雕。
手腕带动铅笔,那双狐狸眼专心致志地看着画纸,循着脑海里的构思利落下笔。
鼻梁上,方边金丝眼镜带着锐利的冷硬线条,唇线自然下沉,与心无旁骛的平静眉眼相衬,为这尊白玉雕添了几分疏冷感。
沈渚清下意识放轻动作,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何崎身边,问道:“在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