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宝石婚庆典后的静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份宁静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圆满。
十月深秋,韩风站在听松院的月台上,看着满园秋色。枫叶红得热烈,银杏黄得灿烂,几株晚菊在墙角悄然绽放。池塘的水面漂浮着几片落叶,像一叶叶小舟,静静地荡漾。
王师傅提着工具箱走过来:“韩先生,东厢房的地板换好了,您去看看?”
韩风跟着王师傅走进东厢房。这里原本是园主的书房,修复后成了韩风的茶室。新换的地板是百年老榆木,色泽温润,纹理清晰,踩上去有一种沉稳的质感。
“这木头是哪里找的?”韩风问。
“从一个老宅子拆下来的,”王师傅抚摸着地板,“那宅子要拆迁,我把这些老料买了下来。您看这纹理,这包浆,新木头可没有这个味道。”
韩风点头:“王师傅费心了。”
“应该的,”王师傅笑着说,“这园子就像我的孩子,看着它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高兴。”
两人正说着,周晓白端着一盘点心进来:“王师傅,歇会儿,吃点东西。”
“谢谢太太。”王师傅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块枣泥糕,“嗯,这味儿地道。”
“静园自己种的枣,自己做的。”周晓白说,“王师傅,园子快修完了吧?”
“主体工程差不多了,”王师傅说,“就剩后山的亭子,还有几处回廊的彩绘。入冬前肯定完工。”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师傅喝了口茶:“回家带孙子去。我孙子今年六岁,该上学了。儿子儿媳忙,我老伴身体不好,得回去帮忙。”
韩风有些舍不得:“王师傅,您这一走,园子的维护……”
“您放心,我徒弟们都在,”王师傅说,“小张、小李跟了我十几年,手艺没问题。而且我隔三差五还会回来看看。”
“那就好。”韩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王师傅,这是给您的。”
王师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份文件。
“卡里是您的工钱和奖金,”韩风说,“文件是静园终身顾问的聘书。您任何时候想来,静园都欢迎。另外,我在您老家县城买了套房子,不大,三室两厅,方便您带孙子。”
王师傅愣住了,眼睛红了:“韩先生,这……这太贵重了。工钱您已经给得很高了……”
“您应得的,”韩风握住老师傅的手,“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静园。这园子能修复得这么好,都是您的功劳。”
王师傅抹了把眼泪:“韩先生,我修了一辈子园子,静园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不是因为修得多好,是因为您懂它,爱它。很多有钱人修古建,是为了显摆,为了升值。您不一样,您是真心想留住一段历史,一种生活方式。”
“所以咱们有缘。”韩风微笑。
送走王师傅,韩风和周晓白在园子里散步。秋风微凉,但阳光很好。
“王师傅要走了,”周晓白说,“还真舍不得。”
“是啊,”韩风感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他说会常回来,也好。”
走到沁芳园,苹果熟了,红彤彤地挂满枝头。韩风摘了两个,递给周晓白一个。
“真甜,”周晓白咬了一口,“比市场上买的好吃。”
“因为是用心种的。”韩风看着满园果树,“晓白,我在想,静园修好了,不能光咱们自己享受。应该让更多人来看看,感受一下传统园林的美,体验一下田园生活。”
“你想开放静园?”
“不完全开放,”韩风说,“我想搞个小型的文化交流中心。定期邀请一些艺术家、学者、年轻人来,举办雅集、讲座、 workshops。不收费,但需要申请,筛选。”
“这个想法好,”周晓白眼睛一亮,“静园有这么好的环境,应该成为文化传承的载体。”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韩思远打来的。
“爸,您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国家电视台想拍一部关于企业家的纪录片,其中一集想采访您,”韩思远说,“他们听说您在修复古园子,很感兴趣,想结合您的创业经历和现在的退休生活,做一期专题。”
韩风皱眉:“我不是说了吗?退休了,不接受采访。”
“我知道,但这次不一样,”韩思远说,“导演是陈启明教授推荐的,说是想做有深度的文化纪录片,不是一般的商业采访。他们承诺,不涉及公司机密,不炒作,就聊聊人生感悟、文化传承。”
韩风想了想:“这样,你让他们先把策划案发来看看。如果真有诚意,可以谈谈。”
“好,我让他们发邮件。”
挂断电话,周晓白问:“又有人要采访你?”
“嗯,说是文化纪录片,”韩风说,“陈教授推荐的,应该靠谱。”
“见见也好,”周晓白说,“你这一生的经历,如果能给年轻人一些启发,也是好事。”
两天后,韩风收到了纪录片的策划案。他仔细看了,确实很有深度:题目叫《归来:从企业家到紫檀翁主》,计划用四十分钟,讲述一个人从追逐财富到回归内心的心路历程。
导演叫林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毕业于燕京大学哲学系,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文化纪录片。
韩风同意见面。见面地点就定在静园。
林静来那天,穿着简约的棉麻衣服,素面朝天,背着相机包,没有一般媒体人的浮躁。
“韩先生,周女士,打扰了。”她礼貌地打招呼。
“欢迎,”韩风请她坐下,“林导的策划案我看了,很有想法。”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林静说,“其实我关注您很久了。从‘星光计划’到静园修复,我觉得您的人生轨迹很有意思——前半生创造财富,后半生创造价值。”
“过奖了,”韩风说,“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林静环顾四周:“这园子真美。我能拍几个空镜吗?”
“可以。”
接下来的三天,林静带着一个小团队在静园拍摄。她不急于采访,而是先观察,捕捉韩风的日常生活:清晨在园子里打太极,上午在书房写字,下午在田里劳作,傍晚和周晓白散步。
第三天下午,正式采访开始。地点在听松院的茶室。
“韩先生,我们开始吧?”林静调整好设备。
“好。”
“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给这个园子起名‘静园’?”
韩风想了想:“不是我起的,是原来的名字。但我很喜欢这个‘静’字。现代社会太喧嚣,人心太浮躁。静,是一种稀缺的品质,也是一种人生的境界。”
“您觉得您现在达到这种境界了吗?”
“还在路上,”韩风笑,“但比年轻时静多了。年轻时总想跑,想追,想证明自己。现在明白了,人生不是短跑,是长跑,甚至是散步。重要的不是跑多快,是看多少风景,体会多少滋味。”
林静点头:“第二个问题:您修复静园,花了上亿资金,三年时间。在很多人看来,这笔钱可以做很多‘更有用’的事,比如捐给慈善。您怎么看待这种观点?”
韩风喝了口茶:“首先,我一直在做慈善,‘星光计划’每年投入几十亿。其次,修复静园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慈善。一栋古建筑,一座古园子,不仅仅是砖瓦木头,是历史的载体,是文化的记忆。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保护,不传承,下一代人可能就看不到了。”
他顿了顿:“钱可以挣,文物毁了就没了。静园能保留下来,让后人看到两百年前的园林是什么样子,体会到古人的生活美学,这个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第三个问题:您被称为‘紫檀翁主’,喜欢这个称呼吗?”
韩风笑了:“陈教授起的,我一开始觉得太雅,配不上。但后来想,名字就是个符号。紫檀厚重,经得起时间;翁主闲适,看得开名利。如果这个称呼能让人关注传统文化,关注另一种生活方式,那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