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目光有些浑浊,却定定地落在小远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小远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苹果……筐……”老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小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昨天说留了一筐最红的苹果,父亲记着呢。他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在呢,就在堂屋墙角,我特意找了个竹筐装着,个个都红透了,跟小灯笼似的。”
老赵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他眨了眨眼,像是累极了,眼睛又慢慢合上。但这一次,小远能感觉到,父亲的手虽然依旧冰凉,却不再是松垮的,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力气,轻轻回握着他。
日头升到半空时,宋亚轩端着一碗熬好的小米粥进来。他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看到小远通红的眼眶,他没多问,只是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刚熬好的,你垫垫肚子。院子里的苹果叶上凝了露,看着倒比昨天精神些。”
小远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刚要喝,忽然听见老赵的呼吸变了节奏。他丢下勺子扑过去,只见父亲的胸口起伏越来越缓,那只回握着他的手,也一点点松开,最后彻底没了力气。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苹果树的叶子安安静静地垂着,连一丝晃动都没有。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像是谁撒下的一把碎金,却暖不了那渐渐冷下去的手。
小远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父亲的手,直到那点余温彻底散去。他想起父亲说的种苹果树的事,想起高中时那筐甜得发腻的苹果,想起自己说要开着修好的车带父亲兜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像苹果核里的籽,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傍晚的时候,王俊凯来送葬衣。他没说话,只是把小本子递给小远。小远翻开,看见今天的红圈旁边,除了“苹果”两个字,还多了一行小字:“树在,人就不算走远。”
小远摩挲着那行字,忽然站起身。他走到堂屋,抱起那筐苹果,一步步走到院子里的苹果树下。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枝头的青涩果子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他拿起一个最红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轻轻放在树根下。
“爸,”他蹲下身,声音很轻,像对着风说话,“苹果熟了,我给你带来了。你尝尝,甜着呢。”
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吹得苹果叶沙沙作响。小远抬头望去,只见枝头的青涩果子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苹果核埋在土里时说的话:“这树啊,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给你结果子。”
是啊,树在呢。
来年春天,苹果树抽了新芽,绿油油的,像是攒了一冬的劲儿。小远在树下搭了个木凳,每天修完车回来,都坐在凳上待一会儿,有时会削个苹果,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放在树根下。
有天宋亚轩路过,看见小远对着树干说话,说的是汽修厂的趣事,说老板又夸他手艺好,说他攒了些钱,打算把院子翻修一下。阳光落在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愁容,只剩下淡淡的平静。
宋亚轩没打扰,只是转身时,看见树根下的苹果核,已经发了芽。
王俊凯的小本子上,后来又多了个红圈,旁边写着:“新芽。”
风穿过院子,苹果树的叶子又开始沙沙响,像是谁在哼那首跑调的《东方红》,温柔地,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