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道月白身影挡在她身前。
是刘简。
他随意抬手,向外一挥。
冲在最前的几个仆役,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旋转的气墙,脚下顿时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外甩出,稀里哗啦地滚倒在地,哎哟声一片。
王夫人脸色铁青,色厉内荏地喝道:
“这是我与女儿的家务事,阁下连这个也要管?”
刘简没理她,甚至连一个侧脸都欠奉。
他身后的王语嫣,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
她从刘简背后探出头,鼓起勇气大声说:“娘!求您放了阿朱和阿碧姐姐吧!女儿……女儿想去找表哥!”
“找他?”
王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了起来。
“你那个好表哥,心里只有他的复国大梦!他若真有你,早就八抬大轿来燕子坞接你了!何至于让你在这儿苦等?”
“不是的!”
王语嫣含泪反驳,
“表哥他……他有大事要做!只是暂时顾不上我!”
看着女儿执迷不悟的样子,再看看那个纹丝不动的白衣身影,王夫人心中那根弦,终于断了。
所有的愤怒、不甘、恐惧,最后都化为深沉的无力。
她手臂颓然垂下,第一次用近乎请求的语气,对着刘简的背影说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语嫣是我唯一的女儿。她要走,我拦不住……”
“只求你,护她周全。”
说罢,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厉喝一声:“都给我滚开!让他们走!”
……
香水榭,偏厅内饭菜刚摆好。
段誉挨着王语嫣坐下,殷勤地想要为她布菜。
刘简则自觉坐在离菜肴最近的位置。
他吃饭的动作不快,每一口咀嚼的频率都近乎一致,仿佛在执行某个程序。
王语嫣看着他,有些失神。
阿朱是个机灵鬼,一双眼睛在刘简和王语嫣之间转动,凑到王语嫣耳边,促狭地笑道:
“表小姐,这位就是你信里提过的,种在土里的‘石头人’呀?长得……还挺俊俏的嘛。”
王语嫣脸颊发烫,轻轻推了她一下。
“阿朱姐姐,别胡说!”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偏厅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慕容家的人都死绝了吗?给老子滚出来!”
一群江湖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秦家寨主姚伯当和青城派的司马林。
阿朱和阿碧脸色一变,连忙起身。
阿朱上前一步,敛衽一礼:
“不知各位英雄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家公子爷外出未归……”
“少废话!”
姚伯当怒目圆睁,一刀劈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横飞。
“慕容复杀了我师弟,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就拆了这燕子坞!”
司马林也冷声道:
“家父死于‘城字十八破’之下,这乃是我青城派不传之秘。天下除家父外,唯有慕容复以‘斗转星移’之术能使出此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段誉一听,顿觉是表现的机会,挺身而出。
“二位,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并未亲眼所见,怎可如此武断?这就好比有人用菜刀行凶,难道说,卖菜刀的铁匠铺老板也是凶手吗?”
“哪里来的小白脸,滚一边去!”
那壮汉压根不理会段誉这套歪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语嫣忽然开口了。
她缓缓站起身,眉心微蹙,清冷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她的视线落在青城派的司马林身上。
“你说令尊死于‘城字十八破’?”
司马林一愣,
“不错!谁不知南慕容的‘斗转星移’可以让对方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
王语嫣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城字十八破’专为克制天下各门兵刃而创。‘破甲式’专透重铠,‘破盾式’力震中宫,‘破戟式’则以巧劲卸长兵。全套功夫讲究一个‘震’字诀,伤者皮肉或许完好,但骨骼必被透劲震碎。”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清澈的眸子直视司马林。
“就算真是‘城字十八破’,天下武学,浩如烟海,失传的奇功异术不知凡几。百年前昆仑派曾有一套‘崩山掌’,掌力凝练,击中人体后造成的创伤,与‘城字十八破’极为相似。你又如何断定,凶手用的不是掌法,而是铁锥?”
她又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再说了,我表哥为什么要用斗转星移杀人?生怕别人猜不到是他吗?他若真想动手,用自己的剑法岂不更快?也更干净。”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全场一片寂静。
姚伯当和司马林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虽是来寻仇,但心里也清楚证据不足,如今被一个小姑娘当众揭穿武功底细,更是恼羞成怒。
“好一张利嘴!”
姚伯当恼羞成怒,眼中凶光毕露。
“早就听说慕容复有个表妹熟知天下武学,看来就是你这丫头了!既然慕容复做缩头乌龟,那就把你抓回去!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说罢,他大手一挥。
“动手!把这丫头给我绑了做人质!”
“是!”
七八个汉子嗷嗷叫着,越过阿朱阿碧,直扑王语嫣。
段誉大惊失色,张开双臂挡在王语嫣身前。
“不可!万万不可!”
他手指颤抖,真气乱窜,只在指尖冒出一缕微弱白烟——六脉神剑又“堵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