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
王语嫣被阿朱和阿碧扶着坐到窗边,她看着湖面倒映的月影,心也一并碎了。
“表小姐,您别难过了。”
阿朱递上一杯热茶,轻声劝慰。
“能找到亲生父亲,总归是好事。你看,王爷他对你……是真心愧疚的。”
“好事?”
王语嫣接过茶杯,指尖冰凉,她自嘲地笑了。
“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我娘对薄情郎的诅咒。到头来,那个让她恨了一辈子的人,却是我爹。”
阿碧也在一旁劝道:
“小姐,你想想我们,从小无父无母,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能有父母,哪怕有些波折,也比我们强啊。”
王语嫣看着两个姐妹,心里的苦涩稍减。
她想起一事,拉过阿朱的手,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个金锁上。
“阿朱姐姐,你这金锁做工精致,定是富贵人家的东西。说不定,你的亲生父母也一直在找你,总会团聚的。”
她一句随口的安慰,听在了有心人的耳中。
“哐当——”
门外传来茶杯落地的脆响,门被猛地撞开。
阮星竹视线锁定在阿朱的脖子上。
“姑娘!”
她几步冲到跟前,声音激动得颤抖,带着哭腔。
“你……你的金锁,可否借我……一看?”
阿朱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金锁,警惕地看着她。
王语嫣也觉得奇怪:“姨娘?”
“快,给我看看!”
阮星竹有些失态,几乎是扑了上来。
阿朱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红绳,递过那枚金锁。
阮星竹颤抖着手接过。
金锁一面刻着“天上星,亮晶晶”,另一面刻着“永灿烂,长安宁”。
熟悉的字迹,独特的梅花纹样……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是它……就是它!”
她一把抓住阿朱的肩膀,急切地问。
“姑娘,你的左肩上,是不是……是不是有一个‘段’字?”
阿朱整个人都蒙了,下意识地点头:
“有……你怎么知道?”
“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阮星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阿朱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娘当年逼不得已,才将你寄养在别人家中……我可怜的孩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王语嫣和阿碧都惊呆了。
阿朱……是段正淳和阮星竹的女儿?
“怎么了?星竹,发生什么事了?”
段正淳听到哭声,匆忙从隔壁赶来,一进门就看到阮星竹抱着阿朱痛哭。
他听完阮星竹语无伦次的解释,再看到那枚金锁,整个人也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阿朱,这个乖巧伶俐的少女,竟然……也是自己的女儿?
震惊、愧疚、喜悦、茫然……无数情绪在他脸上交替,最后化作一个僵硬的拥抱,将妻子和这个刚相认的女儿一同搂住。
“好……好……又找到了一个,太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段誉站在门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看父亲,看看哭成泪人的阿朱,忽然整个人通透了。
“又……又一个妹妹?”
他冲进屋内,声音里满是狂喜:
“爹!阿朱也是我亲妹妹?太好了!”
他一把抱住阿朱,又猛地转向段正淳,脸色忽然一垮,压低声音,一脸诚恳:
“爹……外面……还有吗?咱们要不一次性认全了?省得以后……再遇上个我喜欢的,结果又是妹妹。”
“……”
段正淳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一旁的阮星竹却是幽幽一叹,伸手抚摸着阿朱的长发,轻声说:
“还有一个……跟你一样,也有一枚金锁。”
……
隔壁的客房。
刘简刚在床榻上躺平,正试图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周期。
那穿墙而过的哭喊与喧哗,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透耳膜,一下,又一下,狠狠扎在他的精神世界。
【心海燃灯】燃起的微弱火苗,在噪音的狂风中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呼吸开始紊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需要安静。
绝对的安静。
刘简猛地坐起,一言不发地下了床,推门而出。
湖边,夜风带着水汽,微凉。
刘简走到远离竹屋的一处湖畔,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强行驱散杂念,观想那微弱灯火。
一息,湖面平滑如镜。
二息,细碎的涟漪从湖心泛起。
三息。
轰!
脑海的湖面骤然破碎,那片扭曲空间的白色火海,毫无预兆地从心湖深处喷涌而出!
“活下去!”
女人的嘶吼再次炸响!
刘简猛地睁眼,眼球上血丝密布,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就在这时,湖面远处,一叶扁舟悄然靠岸。
船头,立着两道身影。
两名女子立于船头。
一人黑衣劲装,手持双刃。
另一人黑纱蒙面,背负双刀。
两人几个起落,已然上岸。
为首的黑衣女人看向灯火通明的竹屋,发出一声冷笑。
“阮星竹,你这个贱人,躲了这么多年,今天我总算找到你了!”
那声音怨毒,穿透了薄薄的竹墙。
屋内的哭笑声戛然而止。
竹门“吱呀”一声拉开。
段正淳扶着满脸泪痕的阮星竹走了出来。
阿朱跟在后面,眼眶通红。
王语嫣等人也随之而出,神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