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看见岸边那个手持双刀的女人,整个人僵住,脱口而出。
“红棉!”
秦红棉的视线钉在段正淳下意识护住阮星竹的动作上。
她脸上阴鸷起来。
“我今天就杀了你,看段郎还会不会念着你!”
段正淳脸色顿变,将阮星竹和两个女儿死死护在身后,怒喝。
“你别胡来!”
阮星竹从段正淳身后探头,故意扬声。
“段郎,这是谁呀,好大火气。吓着咱们女儿怎么办?”
那黑纱蒙面的女子,头颅转动,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当她看到某个身影时,身体微微一顿。
段誉也恰好看到了她,脱口喊道。
“婉妹!”
原来两人一个是秦红棉,一个是木婉清。
“段郎……段郎!你叫得亲热!”
秦红棉被这称呼刺激,面色赤红。
“他是我一人段郎!”
她已提着双刀,直冲阮星竹。
木婉清见母亲动手,迟疑片刻,还是拔出双刀,加入了战团。
傅思归和另一名家臣朱丹臣立刻拔剑相迎,将两人拦下。
湖畔。
刘简盘膝而坐,正在调息。
刀剑相击,如钝斧劈颅,一下、两下、三下,狠狠砸进他尚未闭合的神识。
他眉心骤然抽痛,仿佛有冰锥自囟门贯入,直刺脑髓。
冷汗瞬间沁出额角,沿着太阳穴滑下,在下颌凝成一滴,无声坠落。
他十指死死扣住膝头,指节泛白,试图稳住心神,可那喧嚣如毒蚁钻耳,啃噬着他仅存的清明。
太吵了……
段誉急得满头大汗。
“别打了!大家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啊!”
他的喊声被兵器碰撞声淹没。
王语嫣也被这变故惊呆,只能缩在角落。
混战中,秦红棉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王语嫣。
那张脸,和李青萝太像了。
一股积压多年的妒火瞬间涌上心头。
“李青萝那个贱人的女儿?”
秦红棉一声厉啸,左手刀架住傅思归长剑,右手袖袍猛甩。
“咻!”
一枚寒星,发出幽蓝光泽,破空而出。
那是一枚喂了剧毒的袖箭,直取王语嫣咽喉!
王语嫣脑中一片空白。
她满腹的武学经纶,在这一刻都成了废纸。
死亡的寒意,让她浑身僵直,连躲闪的本能都已失去。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挤出,带着极致的恐惧。
段誉远处惊呼:“不——”
阿朱尖叫:“表小姐小心!”
段正淳怒吼:“住手!”
刘简耳中嗡鸣如雷。
——但王语嫣那声短促的惊呼,却像一根针,刺穿了混沌。
他咬破舌尖,强行聚神,右手猛地抬起……
隔着数丈距离,刘简那双原本有些失焦的眼睛,此刻骤然锐利。
“嗡!”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
那枚毒袖箭在离王语嫣咽喉寸许处,骤然停住。
箭头剧烈颤动,被无形之力攥住。
下一瞬。
刘简五指猛收,向后一扯。
“回。”
袖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秦红棉脸色剧变,本能急撤,双刀交叉护在胸前。
“铛!”
火花迸溅。
袖箭撞击在刀刃上,巨力震得秦红棉虎口崩裂,向后滑退数尺。
“娘!”
不远处的木婉清见母亲遇险,不再恋战,飞身跃至秦红棉身侧。
刘简另一只手对着晾晒渔网的木架,隔空一抓。
一张渔网呼啸而起,兜头罩向母女二人。
此时,傅思归与朱丹臣见秦红棉被震退,正欲趁势追击。
刘简抓取渔网的手势未变,另一只手却五指微曲,掌心向外虚按。
一股斥力凭空生出,撞在傅思归与朱丹臣的腰部。
两人前冲的势头被强行改变,身不由己地向两侧滑开丈许,恰好让出中心。
战场中央,只剩下背靠背的秦红棉与木婉清。
“落。”
刘简手腕下压。
那张巨大的渔网没了阻碍,当头罩下。
秦红棉刚刚挡开袖箭,气息未匀,木婉清又刚落地立足未稳,两人根本来不及变招,便觉天昏地暗。
“收。”
刘简五指虚握,手腕一转。
渔网瞬间收紧。
湿重的网绳带着内劲,将母女二人勒在一起。
她们挥刀挣扎,网眼却缠得更紧,眨眼便将两人裹成一团,跌倒在地。
笃。
那枚被震飞的袖箭,此时才深深钉入后方的竹柱,箭羽嗡嗡震颤。
做完这一切,刘简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僵了两秒,随后缓缓垂下手臂。
他指尖剧烈颤抖,脸色苍白,一滴汗水滑落,滴在青石上。
院子里落针可闻。
刘简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视线落在王语嫣身上,确认她安好,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塌下。
随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转向了段正淳。
“祸根。”
他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王语嫣。
走到她面前时,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她低声道:
“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