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阿朱的眼神哀伤,却异常坚定。
“段公子,表小姐。”阿朱对着众人福了一福,“石头公子的病不能耽搁,你们快去擂鼓山吧。我……我想去找乔大哥。”
“阿朱?”王语嫣勒住缰绳,回头看她。
“看到刚才那一幕,我突然明白了。”
阿朱看了一眼昏迷的刘简,又看了一眼满身伤痕却死不放手的王语嫣,苦涩一笑,
“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表小姐能为石头公子豁出性命,我也想……在他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王语嫣沉默片刻。
“保重。”
“保重!”
阿朱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薛慕华确实有手段。
虽然马车没了,但他沿途发动江湖人脉,换马、换车,硬是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众人赶到了擂鼓山。
擂鼓山,青松翠柏,幽静得与世隔绝。
当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山道上时,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才真正涌上来。
半山腰,三间木屋孤零零立着。
屋前只有一张石桌,一位枯瘦的老者背对他们,正雕刻着一块顽石。
正是“聪辩先生”苏星河。
听到脚步声,苏星河手上的动作一顿,并未回头。
“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一个枯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薛慕华双膝跪地,对着那背影重重磕头。
“当初的话,你忘了?”
“不孝弟子薛慕华,拜见师父!”
他抬起头,满脸决绝。
“弟子知罪!但今日带人硬闯擂鼓山,是为了那一局‘珍珑’!是为了救命!”
“救命?”
苏星河冷笑一声,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珍珑是为寻找逍遥派传人而设,不是你的医馆!滚!”
“前辈!”
王语嫣扶着昏迷的刘简,艰难地上前一步。
这一路奔波,她早已形容憔悴,衣衫上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但那份清冷孤傲的气质却更加逼人。
“小女子王语嫣,代他求一局。”
听到这个声音,苏星河身形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双浑浊的老眼看清王语嫣面容的瞬间,苏星河手中的刻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死死盯着那张脸。
“像……太像了……”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的母亲可是……李青萝?”
王语嫣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
“正是家母。”
苏星河长叹一声,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果然是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旧事,目光转向靠在王语嫣身上的刘简,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因着这层关系,稍微少了几分敌意:
“那他又是谁?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你是带他来求医的?”
“师父!并非求医!”
薛慕华急忙解释,
“这位刘公子神魂受损,但肉身强悍如龙象!他并非普通病人,而是得了‘离魂无根’之症!他失忆了,这才导致神魂反噬!”
“离魂无根?”
苏星河一怔,随即冷笑,
“那又如何?与珍珑何干?”
“师父!”
薛慕华声音拔高,
“您摆下珍珑,不就是为了找一个心性、天赋、机缘皆属上乘的破局之人吗?此人……此人仅仅是一抬手就能镇压‘南慕容’!他在聚贤庄,以一人之力压服百位豪杰!这等人物,难道不值得您开启一局吗?”
苏星河沉默了。
他重新审视刘简。
刘简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就在苏星河的注视下,刘简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炸毁了整辆马车的寂灭气息,依然让这位隐居多年的老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你想用珍珑棋局,帮他找回记忆?”
苏星河问。
“是!求师父成全!”
薛慕华再次磕头。
苏星河闭目良久,随后长叹一声。
“罢了。或许这就是天意。”
“师尊等了三十年,也是在等一个变数。这个变数,或许就在此人身上。”
他大袖一挥。
“随我来!”
众人来到一处峭壁下的空地。
苏星河走到一块巨大的青石前,双掌运气,猛地一拍。
“轰隆隆——”
机括声响起,青石缓缓移开,露出了一副巨大的、用磁石与黑玉打造的棋盘。
巨大的黑玉棋盘上,黑白二子纠缠厮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刘简原本紧闭的双眼,在棋局出现的瞬间,缓缓睁开。
他推开王语嫣的搀扶,身体摇晃了一下,却依然一步一步走向那副棋盘。
那里,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
那里,或许藏着她是谁的答案。
“你要入局?”
苏星河盯着他,
“此局凶险,若心智不坚,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
刘简没说话。
他走到棋盘前,盘膝坐下。
手指探入棋盒,夹起一枚冰冷的黑子。
“她是谁。”
黑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