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界的集市比往常热闹了几分。刚过卯时，街角的面摊就支起了竹棚，摊主是机枢界来的老铁，他的铁臂揉起面团来又快又匀，木勺搅着汤锅，腾起的热气里混着灵植界的菌香——那是他特意托人捎来的“忘忧菇”，说煮在汤里，能让人忘了烦心事。
雷蛋提着刚买的灵米，远远就听见老铁的吆喝：“新熬的菌汤面，加一勺沧溟界的海盐，暖心暖胃喽！”他走过去时，正看见老铁给面碗里撒葱花，铁指捏着青瓷勺，动作竟比木勺还轻柔。
“雷小哥来啦？”老铁咧嘴一笑，铁牙在阳光下闪着光，“尝尝我新琢磨的方子，卫气界的银辉草晒干了磨成粉，加在面里，吃了不容易着凉。”
雷蛋刚接过面碗，就见月芽从人群里窜出来，嘴里叼着串糖葫芦，糖衣上还沾着几粒共荣界的金雾尘——那是情枢界的阿红给她的，说沾了这尘，糖衣不容易化。
“慢点吃，没人抢。”雷蛋笑着擦掉她嘴角的糖渣，目光扫过集市，心里竟有些感慨。
以前的集市哪有这般景象？灵源界的农人守着自己的菜摊，矿晶界的匠人只跟识货的交易，谁也不搭理谁。可现在，药铺老板跟卫气界的银甲卫士讨教防疫的法子，布庄老板娘学着机枢界的机关术，给布匹装了自动收卷的木轴，连最排外的铁匠铺，都开始用沧溟界的深海铁锻造农具了。
“在想啥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雷蛋抬头，见是沧溟界的鲛女阿珠，她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剖好的海鱼，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色。
“阿珠姑娘怎么来了？”雷蛋惊讶道，“不是说你们族里最近忙着修补珊瑚礁吗？”
“忙完啦。”阿珠笑着晃了晃篮子，“带了些‘回春鱼’，给林玄先生补补身子。他上次给的灵植种子，在礁盘上长得可好了，连小鱼都多了不少。”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布庄，“顺便跟老板娘学学染布，我们想给幼崽做些带花纹的衣裳，像你们灵源界的虎头鞋那样，又好看又结实。”
月芽突然跳下雷蛋的肩头，朝集市口跑去。雷蛋跟过去，只见一个身披叶衣的老者正蹲在地上，给孩子们看灵植界的“会跳舞的草”——那草见了阳光就扭动叶片，叶片上还沾着微生界的共生孢子，竟开出了细碎的小白花。
“是灵植界的木老！”雷蛋认出他来，当年在灵植界，正是这位老者教会他们“枯荣相济”的道理。
木老抬头看见他，捋着胡须笑道：“雷小哥别来无恙？我带了些‘轮回籽’，埋在土里，春天长叶，秋天结果，冬天枯了，明年又能发芽，你们灵源界的土地肥，正适合它。”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摆弄机械鸟的孩子，“这小家伙是机枢界的吧？他说能用齿轮给我的草搭个暖棚，让它冬天也能活，倒真是个好主意。”
雷蛋看着木老与孩子讨论暖棚的样式，看着阿珠跟布庄老板娘比划布料的花纹，看着老铁给卫气界的卫士端面，突然觉得，这集市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共荣界”。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波澜壮阔的争斗，只有你帮我带颗种子，我教你个小窍门，你送我一把海鱼，我给你一碗热汤——这些细碎的往来，像灵源界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平衡的土壤。
中午回祭坛时，雷蛋拎着满满一篮东西：木老给的轮回籽，阿珠送的回春鱼，老铁塞的菌汤料，还有月芽叼回来的、沾着金雾尘的糖葫芦。月芽的元初印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映出这些物件里藏着的气息——轮回籽里有灵植界的生机，回春鱼带着沧溟界的温润，菌汤料混着机枢界的铁香与灵植界的清苦，连糖葫芦的甜里，都裹着情枢界的喜悦与共荣界的暖。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倒挺特别。”雷蛋笑着说，把轮回籽埋进祭坛边的土里。
月芽蹭了蹭他的手背，元初印记映出远处的星轨图——各界的光带此刻都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无数条彩带，在灵源界的上空交织成一张网，网眼里漏下的，是带着各种气息的光粒，落在地上，长出了新的草芽。
林玄走过来看见，笑道：“这才是最好的平衡——不是把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变成糊糊，是咸归咸，甜归甜，鲜归鲜，放在一起，却能调出更美的滋味。”
雷蛋想起在归元界感受到的“万法归宗”，原来所谓“宗”，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而是这些流动的往来，这些细碎的牵挂，这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日常。
夕阳西下时，祭坛边的轮回籽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雷蛋坐在石头上，看着月芽追着蝴蝶跑，听着远处集市传来的笑声，突然觉得，他们走过那么多界域，学过那么多平衡之道，最终要守护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切吗？
有旧识重逢的暖，有新途共行的喜，有烟火气里的真，这便是平衡最本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