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珩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赵墨尘是个骄傲的人。他既然开了口,便是下定了决心,绝不会轻易更改。
“墨尘,”赵景珩的语气,郑重了许多,“你可知,镇西将军一职,责任重大。北疆的匈奴,狼子野心,时常侵扰边境,烧杀抢掠。你此去,不仅要整军备战,还要安抚百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真的,想清楚了?”
“臣想清楚了。”赵墨尘躬身,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臣愿以宗室之名起誓,此去北疆,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有半分异心,甘愿受军法处置,身首异处,永世不得入赵氏宗祠!”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赵景珩看着他俯身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留不住他了。
也好。
北疆确实需要一位得力的将领。赵墨尘出身将门,又曾随军出征,确是镇西将军的不二人选。他此去北疆,既能成全他的抱负,也能让他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对他,对自己,对灵兮,都好。
赵景珩缓缓起身,走到赵墨尘面前,亲手将他扶起。他看着赵墨尘的眼睛,语气郑重:“好。朕准了你的奏请。即日起,封你为镇西将军,执掌北疆十万大军。三日后,朕会在城门外,为你送行。”
赵墨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化为浓浓的感激。他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赵景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此去北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粮草、军械,朕都会让兵部优先调拨。”
“臣谢陛下。”赵墨尘直起身,眼底的情绪,终于平复了几分,“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护好叶姑娘,护好大胤的万里江山。”
赵景珩闻言,心中一暖。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这是自然。灵兮是朕的左膀右臂,大胤是朕的家国天下。朕定会护好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年少时的那些隔阂与纷争,似乎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了。
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散了些。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清辉洒满了御书房。
赵墨尘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忽然松快了许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京城的纠葛,便算是彻底斩断了。
往后,他便是镇西将军赵墨尘,不再是那个沉溺于儿女情长的宗室公子。
往后,他的肩上,担的是北疆的十万大军,是大胤的国门安危。
往后,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盛世长安。
赵墨尘对着赵景珩,再次躬身行礼:“陛下,夜深了,臣先行告退。三日后,臣在城门外,候陛下旨意。”
“去吧。”赵景珩挥了挥手,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开口道,“墨尘。”
赵墨尘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北疆苦寒,多保重。”赵景珩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赵墨尘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臣……遵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幽深的宫道里。
赵景珩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月色里。他拿起案上的那杯凉透的清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心底。
他轻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墨尘,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往后,便好好走下去吧。”
御书房的烛光,依旧明亮。龙案上的奏折,还堆得高高的。
赵景珩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案后,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缓缓写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室赵墨尘,忠勇可嘉,深谙兵法。今特封其为镇西将军,执掌北疆十万大军,镇守国门。望其整军经武,抵御外敌,护我大胤疆土安宁。钦此。”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圣旨上,将那墨色的字迹,映得越发清晰。
而宫门外的长街上,赵墨尘正策马扬鞭,朝着京郊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卷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着天边的那轮明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