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兮的睫毛,猛地一颤。她看着他手中的防御图,又看着他眼底的释然与决绝,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前世的恩怨,像一场冗长的梦。梦里的刀光剑影,爱恨嗔痴,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可当听到这句话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酸。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卷防御图。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图纸的重量,更是他沉甸甸的心意。
“多谢公子。”她轻声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赵墨尘看着她接过图纸,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心事,眼底的郁色,消散了不少。
“没什么可谢的。”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往后,北疆有我镇守,定不会让匈奴的铁骑,踏过大胤的一寸疆土。你们在京城,只管安心推行新政,开创盛世便好。”
叶灵兮握着那卷防御图,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与记忆中的那个赵墨尘,不一样了。
他的眼底,少了几分偏执与算计,多了几分坦荡与坚定。
“公子此去,务必珍重。”她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若是北疆有什么需要,只管传信回京。灵兮阁的商路,遍布全国,定能为公子送去所需之物。”
赵墨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只是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像之前那般压抑,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巷口的梆子声,再次响起。已是子时了。
赵墨尘抬眼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叶灵兮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有些故事,终究要画上句号。
赵墨尘转身,看向忠叔:“走吧。”
忠叔点了点头,牵着马,跟在他身后。
赵墨尘没有回头,脚步沉稳地朝着巷口走去。玄色的披风,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孤雁。
叶灵兮站在原地,握着那卷防御图,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晚风吹过,卷起她的发丝,也卷起他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姑娘,”晚翠轻声道,“夜深了,我们进去吧。”
叶灵兮没有动,只是望着巷口的方向,轻声道:“晚翠,你说,他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
晚翠愣了愣,随即道:“公子是镇西将军,北疆的安危系于他一身。想来,要等北疆彻底安定了,他才能回来吧。”
叶灵兮沉默了。
北疆彻底安定……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三年五载。或许,是十年八年。或许,是一辈子。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防御图。牛皮纸的触感,粗糙而温暖。上面的每一条线条,每一个标注,都透着他的用心。
此生欠你的,我会用守护这片土地来偿还。
这句话,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
她忽然觉得,前世的那些恩怨,那些纠缠,好像在这一刻,真的彻底放下了。
他用他的方式,偿还了他欠她的。而她,也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往,面对未来。
“走吧,进去吧。”叶灵兮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晚翠点了点头,扶着她,缓缓走进灵兮阁的院门。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漫天的月色与寒风,都隔绝在了门外。
巷口的老槐树下,再也没有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只有地上的薄雪,还留着他来时的脚印,浅浅的,很快便被新的雪沫覆盖,了无痕迹。
赵墨尘骑着马,走在空旷的长街上。马蹄声清脆,敲碎了夜的寂静。
他回头望了一眼灵兮阁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明亮。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