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九连刚卸下所有辎重,像把出鞘的尖刀要扎向枪声大作的战场,
队伍前头突然炸开连续几声巨响。
泥土混着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连长靳开来和指导员赵蒙生踩着硝烟冲过去,
只见两名走在最前的战士倒在血泊里——一个已经没了声息,
另一个的两条小腿被气浪掀飞,落在十几米外的灌木丛里,
伤口处红肉外翻,看得人眼仁发紧。
“停!原地警戒!”
靳开来吼出声,嗓子里像塞了沙子。
他蹲下身摸了摸战士的颈动脉,指腹沾着温热的血,抬头对赵蒙生沉声道:
“老赵,遇上雷场了,狗日的早布好了反步兵地雷。”
赵蒙生急得额头冒汗:
“命令要我们十分钟内投入战斗,这……这耽误不起啊!”
话音刚落,三营长梁三喜和师长祁长胜已经从队伍后赶上来。
祁长胜听完情况,眉头拧成个铁疙瘩,声音冷得像山风:
“不能停!必须立刻过雷场,支援三二二团!
多耽搁一分钟,底下两千条人命就多一分险!”
梁三喜望着眼前隐在夜色里的雷区,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就是用身子铺路,也得按时赶到!
党员都往前站!我梁三喜第一个上!”
说着就往下卸枪,金属部件撞在石头上叮当作响。
“老梁你疯了!”靳开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上的劲大得能捏碎骨头,
“滚地雷这种事轮得到你个营长?
三营的担子全压你肩上,想撂挑子不成?”
他甩开梁三喜的手,自己就要往前冲,却被赵蒙生死死拦住。
“老靳,九连的担子你也别想甩!”
赵蒙生的声音带着急火。
这时候,尖刀排一班班长雷凯华往前跨了一步,胸脯挺得笔直:
“首长们别争了,这是我们尖刀排的活儿,我先上!”
“你给我一边去!”
赵蒙生一把将他推开,
“连党员都不是,毛还没长齐,抢什么功?”
话音未落,又有一串干部战士往前挤,
七嘴八舌地争着要去,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祁长胜猛地吼了一声:“够了!”
这声怒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事态紧急,别瞎争!”
祁长胜的目光扫过人群,“我命令,连级以下党员出列!”
二十条身影“唰”地站了出来,月光照在他们脸上,全是紧绷的决绝。
“按理说,我和梁营长也该站进去,”
祁长胜的声音沉了沉,
“但纪律不允许,战场更不允许!
辛苦你们二十位了!
记住,今天谁要是光荣了,或者残废了,
我祁长胜管你们和家里人一辈子!”
这话像团火,把所有人的血都烧得滚烫。
祁长胜又下令:“按职务高低排好,职务高的在前头!”
靳开来第一个站到雷区边,他深吸一口气,
猛地一个战术翻滚,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常年练出的素养,
沿着山路一下子滚出十几米远。
身后接连响起七八声闷响,反步兵地雷在他身后炸开,
泥土溅起半人高,他却毫发无伤地停在前方。
“好!”众人刚要欢呼,
“轰”的一声巨响,
一颗延迟引信的地雷在靳开来脚下炸开。
气浪像只大手,一下子把他掀飞出去七八米远,
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老靳!”梁三喜红着眼就要冲过去,被祁长胜按住。
“接着来!”祁长胜的声音发哑,忍着喉咙里的腥甜。
赵蒙生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腰带,学着靳开来的样子滚了出去。
他在血火里淬过,早成了钢铁战士,眉头都没皱一下。
二十多米的距离,排除了十几颗地雷,
直到左臂“轰隆”一声被炸断,白森森的骨头碴刺破皮肉,他才眼前一黑昏过去。
接着又上去五个党员战士,爆炸声在山路上此起彼伏。
等一百五十米的雷区彻底打通,已经有三名战士永远倒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