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案卷,语气平静,“避风头?咱们避了,那些被拐的女孩怎么办?
她们中还有很多还被困在大山里,甚至是缅北、中东、东欧,遭受着非人待遇和凌辱;
被打的民警怎么办?他们躺在医院里,腿断了,肋骨折了,不需要一个公道吗?
下岗的职工怎么办?他们等着要工资,等着要说法。
谁替他们避?”
杜司案闻言,默然以对........
可令人奇怪的是,祁同伟虽然态度坚定,却没做任何 “反击”。
有次刑侦支队的一位老民警提议:
“祁厅,咱们把报复事件整理成材料,向上级反映吧?
再这样下去,没人敢跟咱们干了!”
祁同伟却摇了摇头,只是说:“先把手里的活干好,整理现有证据,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有人申请退出,他也从不挽留。
那天早上,刚入职一年的民警小王红着眼眶递来申请,说 “我妈高血压犯了,住院了,得回家照顾”,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小王的家门口被人喷了 “杀你全家” 的红漆。
祁同伟接过申请,看都没看,拿起笔就签了字,还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回去好好照顾老人,保护好自己和家人,不丢人。
以后想回来,专案组的门还为你开着。”
小王走后,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杜司安看着祁同伟的背影,他正坐在进口的IBM PS/2 Model 50电脑面前,
逐帧观看之前的审讯录像,偶尔暂停,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仿佛窗外的混乱、办公室的冷清,都与他无关。
这种 “反常”,终于在第七天晚上,压垮了杜司安。
那天深夜十一点,专案组办公室只剩下零星的灯光,
杜司安趴在桌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未破线索,
有被拐女孩的照片,有下岗职工的控诉信,还有被打的民警的病历单,还有被草菅人命的被害人家属的血泪控诉,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的办公室,门没关,里面亮着灯,透过门缝,
能看到祁同伟正对着一张建工集团的关系网图发呆,指尖在 “陈泰”“徐江”“白江波” 的名字上反复摩挲。
“祁厅……” 杜司安推开门,声音带着哽咽,眼眶通红,
“咱们是不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人越来越少,今天又走了两个;证据越来越难查,唐建军和刘芳都不敢见咱们了;
报复还在继续,昨天反贪局的一名检察干警下班,自行车胎被人扎了,还贴了张恐吓纸条……
再这样下去,别说查案,咱们的人都要出事了。”
祁同伟抬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杯,
倒了杯凉茶水,递给杜司安:“坐,喝口茶,暖暖身子。”
杜司安接过杯子,茶水是凉的,却烫得他喉咙发紧。他看着祁同伟,等着一个答案,
却听到祁同伟突然问:“杜子,你下过棋吗?”
杜司安愣了愣,摇了摇头:“没…… 没怎么下过。”
“下棋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急着进攻。”
祁同伟走到关系网图前,指尖点了点 “毛岳明”“陈康” 的名字,
“你看现在,咱们好像落了下风,可人少了,目标也小了,
之前人多眼杂,难免有他们的眼线,现在留下的这二十来个,都是跟咱们一起扛过事的,可靠;
证据断了,反而能让他们觉得咱们没招了,放松警惕,他们一放松,就容易露马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凑近杜司安:
“你以为政阁纪委专案组退出是坏事?
其实是好事!
之前有他们在,咱们查案得顾及‘程序’‘分寸’,现在没了他们盯着,咱们能更自由地查一些‘暗线’,
比如陈泰转移国资的地下钱庄,比如徐江手里的黑工厂,这些之前没精力查的,现在正好可以慢慢摸。
而且你真的相信毛岳明、陈泰这些人可以一手遮天?”
杜司安的眼睛亮了亮,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祁厅,您是说…… 您早就有后手?”
祁同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
至于自己的这个贴身心腹能不能听懂,那就看对方的天赋了。
其实这何尝不也是一种识人用人的考察?
杜司安看着祁同伟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绝望渐渐散了。
他攥紧了拳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用力点头:
“祁厅,我跟您扛到底!
明天我就带人继续扩大调查范围,看看能不能拿到陈泰转移资金的新线索!”
祁同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先回去休息。
明天早上,咱们跟剩下的人开个会,把现有线索分一分,每个人都有事做,就不会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