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1月11日深夜,京州国营煤矿的事故现场依旧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强光刺破夜色,将漫天煤尘照得如同金色的粉末,空气中残留的瓦斯味与硝烟味交织在一起,
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省委调查组的临时帐篷里,气氛更是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祁同伟!你少在这里得意忘形!”
蒋正明被祁同伟那句轻描淡写的调侃彻底点燃了怒火,猛地一拍桌子,
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咚”的巨响,身前的折叠椅被震得向后滑出半尺,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暴戾的红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祁同伟,咬牙切齿地嘶吼:
“别以为没死人你就能高枕无忧!贪污公款、监管不力的罪名,照样能让你身败名裂,把牢底坐穿!”
他眼神阴鸷如狼,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黏在祁同伟身上,
随即猛地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手指因为过度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按不准号码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狠厉:
“钱谦益!杨涛的笔录怎么样了?给我如实汇报!敢有半句隐瞒,我扒了你的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钱谦益谄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邀功请赏的急切:
“蒋省长,刚录完!全部固定死了,正想给您报喜呢!
杨涛已经全招了,亲口供述祁同伟利用京州市委书记的职权,
明目张胆贪污京州国营煤矿八百万技改公款,
相关的银行流水我们也已经全部取证到位,
转账记录、凭证链条完整,铁证如山,他想抵都抵不了!”
“好!很好!”
蒋正明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之前的失态与慌乱一扫而空,重新摆出一省之长的官威与城府。
他“啪”地挂断电话,缓缓站起身,刻意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同伟,
语气冰冷而威严,带着审判般的压迫感:
“祁同伟,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身为市委书记,你不思为百姓谋福祉,反而利用职权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把矿工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就是因为你贪污公款,导致煤矿安全设备更新滞后,才引发这场特大爆炸事故!
你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京州数百万百姓的期盼吗?
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蛀虫!”
祁同伟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微型录音机,指尖轻轻摁下了播放键。
清脆的按键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随即,一段审讯录音便响彻全场,声音清晰而明确,带着银行员工小施特有的怯懦与懊悔:
“……是‘四爷’李四海亲自找的我,塞给我二十万现金,厚厚的一沓,
让我伪造祁同伟书记贪污煤矿公款的银行流水……
他当时穿了件黑色皮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说话语气特别横,
说这是蒋正明省长亲自吩咐的,让我做得天衣无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事后还会给我升职调去省行……
我一时糊涂,被钱冲昏了头就答应了,按照他给的账户信息,
伪造了那笔八百万的虚假转账记录,还改了后台的交易备注……”
录音里,小施的供述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到令人心惊,
不仅提到了李四海的穿着打扮,甚至复述了当时的对话,绝无半分伪造的痕迹。
蒋正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转为惨白,
再从惨白转为铁青,最后变成了死灰般的颜色。
他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踉跄,手指着祁同伟,声音都带上了破音的颤抖,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这……这是血口喷人!
是你祁同伟收买了他做伪证!根本没有这种事!
你故意编造谎言,想混淆视听,逃脱罪责!”
“蒋省长,急什么?”
祁同伟关掉录音机,语气轻松而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是不是伪证,查一查小施账户里那二十万的来源就知道了,
那笔钱是从李四海赌场的秘密账户转出去的,流水记录我们已经掌握了。
不过,除了这个,我想蒋省长应该还记得京州宾馆的服务员小敏吧?
你不会以为,这件事也能像擦掉灰尘一样轻易翻篇吧?”
“小敏?!”
蒋正明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坠入冰窖,心中咯噔一下。
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脸上依旧强装镇定,甚至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这次下定决心对付祁同伟,早就预料到对方可能会拿小敏的事情做文章,
三天前就已经让李四海派出三名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连夜赶往巴蜀省小敏的老家。
他当时的指示很明确——小敏全家一个不留,彻底灭门,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能放过,
要把所有可能的人证全部物理清除。
在他看来,只要死无对证,仅凭一段录音,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以他省长的权势,总能找到操作的空间,大不了用钱和关系压下去。
“哼,又是伪造的录音录像吧?”
蒋正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刻意的否认,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祁同伟的目光,
“祁同伟,你也太幼稚了!
一段孤证,没有任何旁证支撑,法院会采信吗?
你以为靠这种卑劣的栽赃手段就能扳倒我?简直是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