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杀心指向谁(2 / 2)

“录音?”祁同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对!就在……就在顾老后来把她叫进卧室之后……”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屈辱,但更多的是获取关键情报的急切,“小艾用了那个您之前让靳开来搞到的、纽扣大小的微型录音机,别在贴身内衣的花边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录音里,顾老的话更露骨!他一边……一边折腾小艾,一边喘着粗气骂,说什么‘蒋正明那个废物必须闭嘴’,‘他知道的太多,活着一分钟都是祸害’,还咬牙切齿地说‘汉东那边必须见血’,‘有人不死,这盘棋就活不了’!甚至……甚至提到了您,虽然没直接点名,但说什么‘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赢了第一局就能高枕无忧?做梦!让他等着瞧!’祁书记,这杀心,八成是冲着蒋正明灭口,但恐怕也把您给恨上了啊!”

这个消息,如同在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部分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浓重的危机感。顾老不仅要灭口,其决心和具体的恶意,通过这录音得到了骇人的证实。

侯亮平的语气充满了后怕与邀功般的急切:“小艾放下电话就立刻找机会把录音带用特快专递寄出了,估计最晚明天就能到京州!她不敢久留,顾老那边的人好像也察觉了什么,气氛很不对。祁书记,现在证据更确凿了,他这杀心……我们得赶紧应对啊!”

祁同伟一直没有打断,直到侯亮平因激动和恐惧而略显混乱的叙述告一段落。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将指尖那早已熄灭的烟蒂,摁进早已堆满烟尸的水晶烟灰缸中心。细微的“嗤”声,是灰烬最后的叹息。那小小的纽扣录音机,是他通过靳开来的特殊渠道弄到的高级货,本是以防万一的后手,没想到真被钟小艾在关键时刻用上了,而且用在了刀刃上。

“知道了。”祁同伟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些干涩,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维,“亮平,告诉小艾,她做得很好,但非常危险。让她务必保护好自己,近期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包括陈海。录音带到了,你亲自去取,直接交给我。”

“是!我明白!祁书记,那您这边……”

“我心里有数。”祁同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先这样。”

挂断电话,那“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侯亮平话语中透出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录音带的内容,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穿透力,在他脑海中反复轰鸣、激荡——

“必须闭嘴”、“活着一分钟都是祸害”、“不见血收不了场”、“让他等着瞧”…… 这些从顾老枕边窃取的私密话语,夹杂着喘息与怒骂,比任何公开宣言都更真实、更狰狞地揭示了其意图。

顾老动了杀心。不仅是政治上的清除,更是最原始、最血腥、最彻底的物理清除。要在汉东,搞出人命。目标直指蒋正明灭口,并且,自己也已然在其恨意笼罩之下。

祁同伟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骤然窜起,顺着脊梁骨迅速爬满整个后背,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京州的清晨正在缓慢苏醒。街道上的车辆渐渐增多,像溪流汇成小河;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步履匆匆,为生计奔忙。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公交车站挤满了等待的人群。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充满烟火气,是这座省会城市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冬日早晨。

但祁同伟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平静的表象。他仿佛看到,在这座城市看似有序的肌理之下,无数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涌动、冲撞、寻找着突破口。权力的暗流,利益的暗流,而现在,又增添了一股冰冷刺骨、带着铁锈腥味的死亡暗流。这暗流源自那座遥远的、象征权力顶峰的豪华宅邸,正无声而迅疾地蔓延开来,目标明确,恶意昭然。钟小艾冒死带回的录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证实了这暗流的存在与方向。

杀心?

指向谁?

这个问题有了更清晰的答案,但随之而来的威胁感却更加具体和迫近。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又掏出一支黄鹤楼,衔在唇间。“啪”,银质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点燃烟卷。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入肺叶,带来一丝灼热的刺激,却丝毫无法驱散那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因获得关键证据而愈发清晰的寒意。烟雾从他鼻腔缓缓溢出,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蒙上一层更模糊的雾气,窗外那个看似有序的世界,也随之变得扭曲、不真实起来。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锐光闪动,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思考的齿轮开始以最高速度运转,将纷乱的信息——侯亮平的汇报、钟小艾的录音内容、当前的局势、人物的关系、可能的利弊——进行更冷酷、更深入的推演和权衡。那盘即将抵达的录音带,将是刺向顾老的一把利刃,但也可能加速对方的反扑。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窗玻璃,那“笃、笃、笃”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仿佛倒计时的秒针,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