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给顾老卖个破绽(1 / 2)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的最后一周,京州的寒冬仿佛凝固了时间。西伯利亚南下的强冷空气盘踞不去,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发出尖锐的呼啸,抽打着省委大院光秃的梧桐枝桠,也无情地拍打着市委一号办公楼那扇厚重的双层玻璃窗。

窗内,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却驱不散一种深入骨髓的、源于权力博弈最阴暗处的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来自即将做出的、一个足以让无数人命运天翻地覆的决定。

祁同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并没有看楼下那些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行色匆匆的身影,目光似乎穿透了灰蒙蒙的天空,投向更遥远、更不可测的深处。京州的官场调整已基本落定,杜司安执掌纪委利剑,靳开来掌控公安刀把,刘建国稳定政府暗握组织人事,侯亮平实际主导检察……一张以他为核心、环环相扣的权力网络初步织就,汉东省城的权柄前所未有地集中到了他的手中。

然而,他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志得意满,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他深知,这仅仅是开始,是清扫了前庭的落叶,真正的风暴,往往隐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源自那些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根基。蒋正明倒了,但他所代表的那个庞大利益集团和知晓的惊天秘密,却成了最不稳定的因素,如同埋藏在权力地基下的巨型炸弹。那个远在燕京、能量通天的顾老,绝不会坐视这些“活口”成为指向自己的利剑。灭口,是必然的选择,是困兽犹斗的最后疯狂。

而祁同伟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次必然的灭口行动,将计就计,坐实顾老的终极罪证,完成这盘大棋的最后一击,也是最为凶险的一击。这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酝酿已久,反复推演,如同一柄淬了剧毒、藏在贴身处温养已久的匕首,直至今日,时机成熟,终于要亮出它冰冷的锋刃。

他缓缓转身,动作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办公室内肃立等待的三人:杜司安、靳开来、侯亮平。这三张面孔,代表着他在京州最核心、最忠诚、也最能执行隐秘任务的力量——纪委的监督之眼、公安的雷霆之手、检察的诉讼之矛,政法系统最锋利的三把尖刀。此刻,他们的命运,乃至更多人的命运,都将系于接下来的谈话。

“坐。”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威严。

三人依言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祁同伟身上,如同等待出击命令的士兵。办公室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雪的呜咽隐约可闻,更衬得室内气氛凝重如铁。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今天的气氛非同寻常,即将下达的指令,必然石破天惊。

祁同伟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冷峻如窗外凝结的冰棱:“蒋正明、王斌、黄正同、李四海……这些核心案犯,还关在市看守所。他们知道的太多,是烫手的山芋,也是某些人寝食难安、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根源。”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三人的脸庞,仿佛要穿透他们的瞳孔,直视其内心,“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等着对方出招,那样太被动,变数也太多。现在,是时候主动创造机会,请君入瓮了。”

杜司安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他跟随祁同伟日久,对这位年轻书记的胆略和手段有所了解,但此刻心中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靳开来眼神一凛,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侯亮平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胸腔。

祁同伟接下来的话,如同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响:

“我的计划是:主动放松对这批核心案犯的看管,精心制造漏洞,引诱顾老派人来灭口。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这场谋杀,而是全程监控、秘密取证,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人赃并获!”

“什么?!”杜司安终究没能忍住,失声低呼,尽管他极力压制,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这个计划的激进和……近乎残忍,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这等于是在拿三十多条人命做诱饵!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官场明面上的规则,甚至触碰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一旦泄露或失控,引发的将是塌天之祸!

靳开来粗重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习惯了在战场上执行最危险的命令,但这次的任务,性质截然不同,让他这个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不是明刀明枪的拼杀,这是将活人推向地狱边缘的阴谋。

侯亮平脸色瞬间煞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裤腿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年轻,野心勃勃,渴望凭借从龙之功平步青云,但也深知这个计划一旦泄露或执行中出现丝毫纰漏,将带来何等毁灭性的后果。这不仅仅是政治冒险,这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北风更加凄厉的呼啸,仿佛冤魂的哭嚎,衬得室内凝滞的气氛几乎要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