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给顾老卖个破绽(2 / 2)

祁同伟将三人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早已注定的事实。他缓缓踱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声音低沉而充满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知道,这个计划有违常理,甚至……冷酷。”他刻意停顿,让“冷酷”两个字在空气中回荡,“但你们要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人?是能对结发妻子、对有提携之恩的岳父全家下灭门毒手的人!是盘踞权力顶峰数十年、能量通天、视规则法律如无物的巨蠹!跟他们讲规矩、按部就班、心存仁慈,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的,只会是我们!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就是对更多无辜者的犯罪!”

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依次割过三人的脸庞:“蒋正明等人的口供,虽然关键,但毕竟是孤证,而且来自已被定罪的案犯,容易被对方攻击为‘屈打成招’或‘诬告攀扯’。要想扳倒顾老这个级别、这种根基的人物,需要铁证!需要他亲自下令杀人灭口的、无法辩驳的铁证!只有把他‘杀人灭口’的行动全过程坐实,形成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才能将他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任何人都无法为他开脱!”

“这三十多人,”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舍弃棋子般的决绝,“是蒋家阵营的核心,罪行累累,民愤极大,按照律法,死刑是迟早的事。他们的死,如果能换来将顾老这颗更大的、危害更烈的毒瘤连根拔起,换来汉东乃至更高层面真正的朗朗乾坤,那么,这个代价……是值得的!这是必要的牺牲!历史会记住结果,而不是过程巾的权宜之计!”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目光再次扫过靳开来,“这个道理,南疆的战场上,靳局长,你应该比谁都懂。为了战略胜利,战术上的牺牲,有时不可避免。”

靳开来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战场上那些因为一时心软、优柔寡断而导致整个小队陷入重围、付出惨痛代价的血淋淋画面。他眼神中的犹豫和挣扎渐渐被一种熟悉的、近乎麻木的坚毅所取代。是啊,对敌人,不能有丝毫怜悯。

杜司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寒意和巨大的惊骇强行压下去。他跟随祁同伟日久,深知这位年轻书记的深谋远虑和霹雳手段,更明白此刻已无退路。他明白,祁同伟此举看似兵行险着、罔顾人命,实则是看透了顾老必然狗急跳墙、行险一搏的本性,这是化被动为主动的绝杀之策。虽然手段激烈乃至酷烈,但目标明确——为了最终的、彻底的胜利。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祁书记,我明白了。您下命令吧,纪委这边,全力配合,确保计划周密,不留后患。”

侯亮平见杜司安率先表态,也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那一丝隐秘的恐惧。他知道,自己早已和祁同伟牢牢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祁同伟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和未来的全部希望。此刻犹豫,就是自绝前程。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努力挤出决绝的神情:“祁书记,检察院这边保证完成任务!程序上的事情,我一定办好!”

靳开来见二人都表了态,也不再犹豫,重重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干!老子早就看那帮龟孙子不顺眼了!祁书记,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绝不含糊!”

看着迅速统一思想、表态效忠的下属,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服从和执行力,尤其是在执行这种不容有失的隐秘计划时。他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题的文件夹。

“好!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按计划执行。”祁同伟打开文件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条理,开始部署,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司安,你以省反腐扫黑工作组常务副组长的名义,总揽全局,负责协调各方,确保信息畅通,行动统一。开来,你立即着手,以‘集中关押,便于管理,深挖余罪’为由,制定周密方案,将目前分散羁押在各区县看守所的蒋家阵营三十四名核心案犯,全部秘密、分批次转移至市第一看守所重点监区。对外严格保密,对内……要巧妙地、不露痕迹地‘放松’警戒。特别是夜间巡逻的间隙、监控的死角、人员交接的空档,要留出足够的、看似合理的‘机会’。”

“亮平,”祁同伟的目光转向侯亮平,带着更深的意味,“你的任务最关键,也最需要技巧。利用刑事诉讼法的规则,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二审程序。向省高院提出‘发现涉案巨额资金流向境外新线索,需提请公安部国际合作司协查’、‘部分关键书证、物证需要重新进行司法鉴定’、‘有同案犯可能漏网,需要进一步侦查’等理由,撰写详尽的报告,申请延期审理。京州中院那边,司安你负责协调好,让他们在程序上全力配合亮平。我要你至少拖住省高院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就是我们给顾老留下的、他无法抗拒的‘窗口期’。”

“都清楚了吗?”祁同伟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带着最后的确认和不容置疑的压力。

“清楚!”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去吧,立刻行动。注意绝对保密,此事仅限于我们四人知晓。任何环节出纰漏,我唯谁是问!”祁同伟挥了挥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

三人起身,神情凝重如铁,依次无声地离开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合拢声,将室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在最后的杜司安才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不适。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靳开来和侯亮平,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未能完全掩饰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绑上同一辆高速战车后、已然无法回头、只能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官员,而是共同执行一项绝密任务的同谋,命运彻底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