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祁同伟办公室,杜司安没有回自己的市纪委办公室,而是直接带着靳开来和侯亮平,乘坐专用电梯,来到了他在市纪委大楼顶层预留的、一个不对外使用的专属小会议室。这里经过特殊处理,隔音效果极佳,是商议机密事宜的理想场所。
进了房间,反锁好门,杜司安才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在祁同伟办公室吸入的那口冰冷、沉重的寒气彻底吐出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风雪笼罩的、模糊的城市轮廓,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靳开来和侯亮平也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这位实际上的京州政法“双料王”、祁同伟计划的具体执行者发话。
终于,杜司安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干练,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他走到房间角落的红木茶海旁,拿出自己珍藏的极品明前龙井,开始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氤氲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房间里的紧张和压抑气氛。
“都坐吧。”杜司安示意了一下,将两杯清澈碧绿、香气扑鼻的茶汤推到靳开来和侯亮平面前的根雕茶几上,然后自己才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表面漂浮的热气。
“祁书记的意图,你们都已经明白了。”杜司安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风险极大,堪称刀尖跳舞,但收益也极大。成了,我们就是扳倒顾老的首功之臣,前途不可限量;败了……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靳开来端起茶杯,看也不看,一饮而尽,仿佛喝的是壮行酒,粗声道:“杜书记,您就直说具体怎么干吧!我靳开来是个粗人,但认准了祁书记,这条命就是他的!刀山火海也跟他闯了!绝无二话!”
侯亮平也连忙表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杜书记,您放心,检察院这边我一定把程序‘拖’到位,理由准备充分,绝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杜司安点点头,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开始细化部署:“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务必做到万无一失。开来,你回去后,立刻着手犯人转移和看守所内部的‘安排’。”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一边画一边说:“转移要绝对保密,行动时间定在后天凌晨三点,利用夜色掩护。调用绝对可靠的车辆和押解人员,全部用你从南疆带回来的老兵。对外统一口径,就是根据上级指示,为了深挖余罪、防止串供,进行集中关押管理。”
“转移到市第一看守所后,把他们全部集中关押在西南角那个相对老旧、设施落后、监控探头存在不少死角的‘忠’字监区。那个监区靠近围墙,相对独立,便于我们控制,也……便于对方想象。”杜司安的笔在“忠”字监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看守人员,全部换成你带回来的、绝对可靠的老兵,明面上,看守等级可以‘降’下来。比如,适当减少夜间巡逻的频次,尤其是后半夜;监控室的值守可以安排得‘松散’一些,制造一些可以利用的时间差;放风时间可以稍微延长,但活动区域要控制在监控死角附近。”杜司安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但是,暗地里,必须布下天罗地网!我要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些我们故意留出的‘漏洞’,都在我们的秘密监控之下!提前安装好最新型的、高清晰度的微型针孔摄像机和高灵敏度录音设备,确保无死角、全覆盖!特别是监室、放风场地、洗漱间、劳动车间、甚至……厕所,这些可能发生‘意外’的地方,重点布控!所有监控信号直接接入你办公室的独立加密系统,二十四小时双人值守!”
靳开来眼中精光闪烁,连连点头:“明白!杜书记您放心!我手底下那些兵,搞这个在行!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又能让那些王八蛋觉得有机可乘!我回去就制定详细方案,人员、设备今晚就位!”
杜司安又看向侯亮平,语气郑重:“亮平,你的任务同样关键,而且要在明面上做得天衣无缝。你回去后,立刻组织检察院最精干的笔杆子,以发现蒋正明案涉及境外洗钱庞大网络、需要提请公安部国际合作司乃至更高层面协查为由,起草一份《关于提请延期审理蒋正明等三十四人案的紧急报告》。报告要写得极其严谨,引用的法律条文要准确,提出的理由要‘充分’到让省高院无法轻易驳回。可以模糊地提及涉及‘某些敏感因素’,‘需要慎重处理’,但切记不能直接点明顾老。核心就一个字——拖!要营造出一种案情极其复杂、牵连甚广、必须谨慎处理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