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交代:“京州中院那边,我会亲自给王院长打电话沟通,让他们在程序上全力配合你,尽快将你们的延期审理建议提交到省高院。省高院刑一庭那边……我会通过一些私人关系,侧面施加影响,让具体经办人‘理解’我们的‘难处’,尽量为我们争取时间。总之一句话,一个月内,二审绝对不能开庭!要把所有程序性时间用足、用尽!”
侯亮平认真记下每一个要点:“是,杜书记!我回去就连夜组织人手,最迟明天下午就把报告初稿拿出来请您过目!保证理由充分,程序合规!”
布置完具体任务,杜司安又给两人的杯子续上热茶,自己也重新端起茶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似乎想放松一下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袅袅茶香中,三人都暂时沉默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室内的压力却有增无减。
侯亮平终究年轻,城府尚浅,藏不住心事,他犹豫了再犹豫,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也是最大的疑虑:“杜书记……我……我还是有点担心。您说,老大……祁书记的这个计划,真的能……万无一失吗?顾老那边……真的会在这短短一个月内,就准确抓住我们留出的‘机会’,派人来灭口吗?我们这么干等着,万一……万一对方极其谨慎,一直按兵不动,或者识破了我们的计划,我们这边程序拖不下去怎么办?到时候这三十多人……岂不是白死了?我们怎么交代?”
靳开来虽然没说话,但同样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粗犷的外表下也有着细致的考量。主动示弱,引蛇出洞,听起来高明,但主动权毕竟交给了对手,万一蛇不出洞,或者出洞的时机、方式超出预料,那他们就被动了,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杜司安看着杯中沉浮的、缓缓舒展的茶叶,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甚至带着点诡异意味的笑容。他轻轻晃动着茶杯,让澄澈的茶汤在杯中旋转,缓缓说道:“亮平,开来,我知道你们有疑虑,这很正常。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顾老具体会什么时候动手,会用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方式动手。也许三天,也许一周,也许真的要等到最后时刻。”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而深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仰:“但是,我始终坚信一条,那就是永远要相信我们老大。老大看问题的角度,谋划的深度,对人性尤其对敌人心理的把握,远非我们所能及。他既然敢定下这个计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和把握。顾老对蒋正明这些人灭口,是必然的,这是他摆脱困境、保全自身的唯一选择,只是时间早晚和方式问题。我们创造机会,不过是把这个必然的过程提前,并尽可能地将它控制在我们手中,将风险降到最低,将收益放到最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跟着祁书记走,永远不会错。他说的,就是对的。我们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不折不扣地、想尽一切办法地去执行,去把计划落到实处。至于其他……尽人事,听天命。不,是尽人事,听祁书记的安排!我相信,老大一定有后手,有我们不知道的布局。”
杜司安的话,像一剂强心针,也让靳开来和侯亮平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是啊,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除了紧紧跟随祁同伟,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更何况,祁同伟迄今为止,所展现出的手腕和谋略,还从未让他们失望过。那种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掌控力,本身就具有强大的说服力。
“我明白了,杜书记!坚决执行命令!”侯亮平重重地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放心吧,杜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把‘窝’搭好,等那群王八蛋来钻!”靳开来也瓮声瓮气地保证,脸上横肉绷紧。
当天夜里,京州政法系统这台庞大的机器,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开始为一场隐秘而凶险无比的“钓鱼”行动全速运转。杜司安坐镇纪委小楼,灯火通明,电话线路繁忙;靳开来调动嫡系,悄无声息地布置着市看守所那张死亡陷阱;侯亮平则挑灯夜战,字斟句酌地炮制着那份将决定三十多人命运——或者说,加速他们命运走向终点的——延期审理报告。
京州的雪,下得更大了。寒风裹挟着雪花,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暂时掩埋在这片洁白之下。然而,冰层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已动。一场关乎权力、人性与命运的终极博弈,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而祁同伟,站在市委大楼的顶层,俯瞰着这座风雪中的城市,眼神冰冷如铁,等待着那条注定要上钩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