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被爷爷这番毫不留情、直指时弊的激烈言辞震撼得头皮发麻。他身处汉东漩涡中心,亲身经历过蒋正明集团的猖獗,也深知官商勾结、黑恶横行的危害,
但他从未想过,在爷爷这个层级看来,问题已经严重到了如此程度,并且被提升到了“道路”、“方向”的生死存亡高度。
祁胜利并没有停下来,他的痛心疾首还在继续:
“再看看外面这个世界!一切以金钱衡量!谁钱多谁有道理!这种非常自私自利、没有道德感和责任感的思想大行其道!
老实人成了牺牲品,道德高尚甘愿付出的人越来越少!为了钱,很多人什么脸面、什么尊严、什么底线都可以不要!整个群体的高尚性不是在后退,简直是在雪崩!”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语气中充满了更深的厌恶和警惕:
“更危险的是大家思想层面的波动!
一些早该被扔进垃圾堆的东西,那些以前古时候的残余思想、官宦财阀腐朽观念,现在改头换面,借着什么发展经济的幌子,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他们对我们的曾经的抗争和成就极尽污蔑歪曲之能事,对以前战天斗地热火朝天一味的打击否定,把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无限放大,搅乱人心!
而另一方面呢?对外域的那些精英财阀的那些规则,却是无脑吹捧,盲目崇拜!仿佛外域的空气都比这边香甜!
这种想法泛滥下去,会从根本上动摇我们的自信!会让我们年轻一代迷失方向!”
说到这里,祁胜利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那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因为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刻的痛苦和失望。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决绝和冰冷:
“而最让我痛心疾首,也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们自己人出了问题!”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一些光辉岁月走过来,曾经一起在艰难困苦中摸爬滚打,一起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老战友们……他们……他们也变了!”
祁胜利的声音里充满了深切的悲凉:“他们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拿起武器,忘记了曾经许下的诺言,忘记了千千万万牺牲的战友和大家的期望!他们被利益腐蚀了,被金钱迷惑了,被私欲吞噬了!
他们脑子里想的,不再是先先天下之忧而忧,而是怎么经营自己的‘小家’!怎么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谋取世袭罔替的富贵和权势!
财富金钱和其他各种各样的重要资源……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明里暗里,巧取豪夺,恨不得都划拉到自己的家族名下!”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斩断眼前无形的锁链: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他们这是在朝着魏晋时期的那种门阀世家、豪门大族的路子上狂奔!想把战友们流血牺牲打破的魏晋风气,再重新建立起来!
让他们自己的家族,成为当下的姥爷,永远做人上人作威作福!这和明朝中晚期和清朝的乡绅财阀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是我们内部的精英财阀们最危险的动向!是最彻底的背叛!”
祁同伟彻底惊呆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爷爷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隐约看到却不敢深思、或者思考未深的现实,一层层无情地剥开,露出了最血腥、最残酷的内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而是是站在谁一边的立场问题!
如果爷爷的判断是真的,那么他们现在面临的,的确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关乎家国前途命运的终极斗争!
“爷爷……您的意思是……”祁同伟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能察觉到的颤抖,
“如果任由这些现象发展下去,我们……我们可能会……失去掌控力?大同理想……会.......?”
祁胜利霍然转身,目光如寒星,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砸碎了祁同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可能!是必然!”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双手重重按在孙子的肩膀上,力度之大,让祁同伟感到肩胛骨一阵生疼。祁胜利的脸庞近在咫尺,上面的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刻满了忧虑和决绝:
“如果照现在这个趋势,不加以坚决有力地扭转,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危险!
我们已经走在了悬崖边!
一旦那些人得逞了,
精英财阀,甚至是比精英财阀更糟糕的、带有古时魏晋风范的权贵精英财阀就会以新的面貌重新掌控这个世界!
很多人都会沦为韭菜!
先驱们之前艰苦卓绝的战争,所赢得的尊严和果实,将荡然无存!
整个世界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热的沉沦!
联盟是怎么解散的?
不就是先放弃了组织的掌控,放弃了大同理想,放任各种奇谈怪调大行其道,放任大家的资产被瓜分,最终导致大动荡大分裂,普通人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吗?殷鉴不远啊同伟!
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