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保卫处处长任正东。
他先跟武警军官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军官指了指侯亮平的车,又低声说了几句。任正东边听边点头,脸上那职业化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始终挂着,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审视。
他踱步到侯亮平的车窗前,微微弯腰,笑容可掬:“这位领导,您好,我是保卫处的任正东。请问您是……?”
关键时刻到了!不能再有任何虚与委蛇!侯亮平当机立断,猛地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快得让任正东愣了一下。侯亮平一把拉住任正东的胳膊,力道适中却不容拒绝地将他带到旁边一株光秃秃的大梧桐树下,这个位置相对僻静,远离了武警和司机的直接视线。
“任处长!幸会幸会!”侯亮平迅速再次亮出工作证,然后不等任正东仔细看,便收回证件,身体前倾,将声音压到极低,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坦诚、急切和“同是体制内人”的无奈笑容,
“任处长,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刚才跟武警同志说我是钱书记外甥,那是情况紧急,不得已编的瞎话,您千万海涵,更别往上报!兄弟我给您赔不是了!”
任正东显然没料到侯亮平如此单刀直入,连伪装都懒得维持,他脸上的标准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悦:
“侯检察长,您这可是……让我们很为难啊!省委大院有严格的安保规定,您也是领导干部,这规矩……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啊!” 他特意强调了“领导干部”四个字,暗示侯亮平不该知法犯法。
侯亮平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急切:
“任处长!我的老哥!规矩我懂!太懂了!兄弟我在体制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能不知道这里的轻重吗?今天贸然过来,没走正常程序,实在是事出有因,有万分紧急、又极其敏感的情况,必须当面、立刻向钱书记汇报!电话里说不清楚,程序走下来又怕耽误了大事!这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他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着任正东脸色的细微变化。
见任正东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侯亮平立刻加码,话语充满了江湖义气般的暗示和承诺,这是基层常用的“攻心”术:
“任处长,今天您要是能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帮兄弟我渡过这个难关,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我侯亮平铭记五内,永世不忘!兄弟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以后在汉东这块地面上,但凡有用得着我侯亮平的地方,您老哥一句话!水里火里,绝无二话!绝对说到做到!”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任正东,仿佛要将自己的“诚意”刻进对方心里。
任正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重新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侯亮平。
他在这省委大院保卫处长的位置上坐了七八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绞尽脑汁想进去见领导的人,有哭诉的,有闹事的,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但像侯亮平这样——如此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已是实权正处(市检察院副检察长),行事如此胆大妄为(敢冒充书记外甥),被戳穿后又不狡辩、反而直接亮底牌谈条件,而且话语如此“上路”、如此懂得“表示”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风险,巨大无比!
放一个没有预约、身份存疑(刚刚还冒充领导亲属)、目的不明的人进去,而且是直接去见省委一把手!
这简直是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一旦出任何纰漏,他任正东别说这处长的位置,能不能平安退休都是问题。
但是……赌一把?任正东混迹官场半生,自诩有一套看人的本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寻常官员没有的锐气,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即将喷薄而出的潜力。
他想起最近汉东官场的一些风声,关于京州,关于祁同伟,关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如果……如果这个侯亮平真的能成事,如果他能攀上祁同伟甚至更高枝,那今天这份冒着掉乌纱帽风险的投资,将来的回报……
犹豫和权衡,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任正东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渐渐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带着赌徒般的决绝和奇异欣赏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进行一场秘密交易:
“侯检察长!快人快语!是条汉子!按理说,就冲你刚才冒充领导亲属这一条,我今天就该把你‘请’出去!这风险,太大了,搞不好老子明天就得卷铺盖回老家种红薯!”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侯亮平的眼睛,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
“但是!我老任在机关混了半辈子,眼瞅着就要到头了,没混出啥大名堂,但看人,自觉还有几分眼力!我觉得你小子是个人物!有胆魄!有脑子!不按常理出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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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个忙,哥哥我豁出去了,帮了!就盼着你侯大检察长将来真有飞黄腾达那一天,别忘了老哥我今天为你冒的这份杀头的风险就行!”
侯亮平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混合着感激和“成了”的兴奋涌上心头。他紧紧握住任正东的手,用力晃了晃,一切尽在不言中:
“任处长!不,任老哥!啥也不说了,情义记在心里了!绝对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