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坦然然地接着,高高兴兴地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事。你要是整天愁眉苦脸,躲着他们,他们心里能好受?那才是真给他们添心事呢。”
这一幕,被不远处正走回来的姥姥和余婉玲看在眼里。姥姥和余婉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弯起了欣慰的弧度。她们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留出空间。
门口,夏宇谌带着颜颜和父母进来,身后还跟着林晓晴的公公婆婆。人基本到齐,大家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大河宣布开席。
胡满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主桌那边。林晓语正端着一杯果汁,侧耳听杜教授说着什么,脸上是明媚而专注的笑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被剥夺机会时的阴霾与怯懦?
再看金枝儿,她正忙着给姥姥夹菜,眉眼间是踏实满足的安然,举手投足都透着当家做主、日子有奔头的利落劲儿。
是啊,她们就像石缝里长出来的树苗,风吹过,雨打过,也许曾经被石头压得歪斜,可那向上的生命力,终究让她们破石而出,枝叶反而更加坚韧、舒展。
自己那块石头,或许曾让她们疼痛,却终究没能挡住她们拥抱阳光。
想到这里,一股复杂的暖流混着残余的酸涩,涌上胡满满的心头。悔恨依然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正艰难地、一点点地从悔恨的缝隙里生长出来。
这时,林大河正安排好人家落座,转头看到母亲眼眶红红地坐在何婶子身边,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走过来,没有多问,凑到&胡满满耳边,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娘,喜欢吃那个你记下,下次我带你来吃。”
这寻常的举动,这朴素的话语,却像一颗定心丸。胡满满抬起头,看着儿子依旧憨厚认真的模样,鼻子又是一酸,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好,你去忙,娘边吃边记。”
林大河也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隔阂,只有儿子对母亲最本真的关切。他转身去招呼其他人,背影宽厚而可靠。
何婶子夹了一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放到胡满满面前的碟子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亲切家常:“大姐,尝尝这个,烧得烂乎,你牙口不好,正合适。
今天这好日子,可得吃饱喝足,把精神头养起来。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你得有精神头看着孩子们越来越出息,说不定啊,还得让你帮忙带重孙子呢!”
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的打趣,让胡满满终于“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虽然眼睛还肿着,但那笑容,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接近轻松、最接近发自内心的一次。
“但愿他们不嫌弃我!”她看了何婶子一眼,拿起筷子,夹起了那块肉。肉质酥软,酱香浓郁,味道确实很好。
她慢慢地咀嚼着,仿佛也在消化着刚才那番话,消化着这顿饭里流淌的、她曾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温暖。
改变或许不会一蹴而就,坚冰的融化也需要时间。但至少,在何婶子那番充满智慧与慈悲的开解之后,在家人无声而包容的接纳之中,胡满满心里那扇紧闭了太久、布满灰尘的窗,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新鲜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正丝丝缕缕地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