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究没舞到师傅跟前,早早就下了自行车。脚步放得轻缓,沉默的朝前走。
劳务中心的铁门虚掩着,里头隐约飘出细碎的说话声,两人对视一眼,悄悄绕到爬满翠绿藤蔓的侧门,轻手轻脚进了院子。
师傅何婶子正站在井台边摇着轱辘,粗麻绳在她布满薄茧的手中缓缓转动,木桶磕着斑驳的井壁,发出“咚、咚”的沉闷回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悠悠荡开。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来,眼角的皱纹瞬间像水波般漾开,那笑意温温柔柔的,比西天铺展的晚霞还要暖几分。
夏宇谌忙把自行车往青砖墙根一靠,车把轻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也顾不上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稳稳接过了何婶子手中的井绳,“师傅,我来!”
林初一从自行车后座取下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袋子,快步走到师傅面前,双手递了过去,声音软乎乎的:“大姐让我捎的,都是你最爱吃的,刚出炉没多久呢。”
何婶子笑着在深蓝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沾着水珠的手,才小心翼翼接过布袋子,袋口微微张开,一股淡淡的油香混着卤肉的醇厚香气,慢悠悠飘了出来,萦绕在鼻尖。
“今儿怎么得空过来?”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初一的头顶,“学校这么早就放学了?”
“今天周五呀师傅。”林初一顺势挽住何婶子的胳膊,亲昵地往屋里带,语气里满是期待,“我和阿谌都想看看新屋起得怎么样了。”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黄,窗棂透进来的夕阳被尘埃轻轻托着,在空气中浮动。何婶子转身走到靠墙的五斗柜前,踮起脚尖,从最上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布包。
那红布洗得次数多了,原本鲜亮的红色褪去大半,边缘也磨得泛了白,却被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她轻轻把红布包放进林初一的掌心,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软。
“顺道把这个压在新屋的香案底下,”她拍了拍林初一的手背,语气轻柔却郑重,“我就不过去了,工人们该收工了,你俩趁天还亮,赶紧去瞧瞧。”
院子里,夏宇谌已经利落地把第一桶清冽的井水倒进檐下的大水缸,“哗啦”一声,水花溅起,顺着缸沿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提着空木桶,又大步朝井台走去,水珠顺着木桶的边缘轻轻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格外清晰。
“够用了够用了!”何婶子隔着窗棂朝他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笑意,“快别忙了,歇会儿。”
“马上就好!”少年清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带着几分爽朗。轱辘又开始“吱呀呀”地转动起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弯腰打水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与井台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林初一没有问红布包里装的是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粗布的纹理硌着掌心,带着师傅手心残留的温度,踏实又安心。
等夏宇谌把第二桶水倒满水缸,两人便一同转身,朝着新屋的方向走去。那个小小的红布包揣在林初一的衣兜里,微微发烫,像揣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妥帖又珍贵。
夕阳西斜,把新落成的屋架在松软的泥土地上铺成一道长长的、厚重的影子。木梁的榫头接口处,还留着新鲜的刨花痕迹,带着木头本身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