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饭过后,村巷里便渐渐静了。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只余下些老人坐在槐树底下,手里慢悠悠地做着活计。
林初一跟着三姐林晓迎,去看她的“江山”。
大棚里头是另一番天地。黄瓜藤爬满了架,绿得晃眼,顶花带刺的瓜条水灵灵地垂下来;豆角一嘟噜一嘟噜的,结得密实;西红柿开着嫩黄的小花,藏在肥厚的叶子中间。
再过去是菠菜,一垄一垄,叶子乌油油的,肥厚得能掐出水来。
最边上有一畦白菜苗,叶子嫩黄嫩黄的,林晓迎说,这是田大哥新育的种,先在棚里养壮实了,再挪到大田里去,好活。
看过菜地,又去果园转了一圈。苹果才树苗栽的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姐俩沿着小河往回走,水声潺潺的。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照例聚着些人。郑香香和几个年轻媳妇坐在石墩上织毛衣,毛线团在怀里滚着。
树荫浓处,几个老太太纳着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胡满满也在,手里拿着只鞋垫,只缝了个边,中间还空着。
绣花婆婆往旁边挪了挪,跟老姊妹头碰着头,压低了嗓子:“大强那事……判了,听说四年。”
旁边人一怔:“真判了?”
“咋不真?昨儿个胡翠翠她娘来了,坐在当院里骂了半下晌,哭天抢地的。”
“活该,也是自作孽……”
正说着,看见林晓迎姐妹俩从郑香香那堆人旁边走过去。郑香香斜着眼睛,冲着两人的背影,不轻不重地“呸”了一声。
胡满满这才瞧见,她们中间还跟着冯小草。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郑香香那尖溜溜的嗓音又响起来:
“如今这姑娘家,真是越来越不知臊了。成日里往男人堆里钻,抢男人的活计,还跟那些技术员眉来眼去的……脸皮比那城墙拐角还厚!”
旁边几个媳妇痴痴地笑。冯小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望着前头林晓迎挺直的背影,长长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胡满满却“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鞋垫子往筐里一撂,几步就冲到那堆人跟前,手指头几乎戳到郑香香鼻尖上:
“你嘴里是嚼了屎还是灌了粪?我娃从这过,你吐的哪门子晦气?!”
郑香香心里猛地一沉,坏了,刚才只顾着嘴皮子痛快,怎么没瞧见胡满满这“瘟神”也在?
自打上回跟这老太太大吵一架后,家里就没消停过:本来快成的女儿亲事黄了,老头子现在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连儿子媳妇私下里都埋怨她多事。这些日子,她真真是老鼠钻进了风箱,两头受气。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