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战事起,消息落(2 / 2)

冯小草侧过脸看她一眼,声音悠悠的,像河边飘过来的柳絮:“婶子,您不用急着自己对号入座。”

“对号入座?”这话像根针扎进胡满满耳朵里,“她刚才那话,跟指着名儿骂有什么两样?冯小草,你少在这儿抹稀泥!”

冯小草一屁股坐回石墩上,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清:“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么……”

郑香香的目光从胡满满铁青的脸上扫过,又落到她身后,林晓迎背挺得笔直,像棵小白杨;冯小草抿着嘴,眼里那股倔劲儿跟自己年轻时候倒有几分像。

再想起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女儿躲在屋里哭的模样,老汉摔门而去的背影,儿子媳妇背着她嘀嘀咕咕的动静……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她突然就有了豁出去的勇气。

她挑起眉毛,斜睨着胡满满,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只许你当年作践亲孙女,就不兴旁人说句实话了?”

槐树叶子忽然不动了。纳鞋底的、织毛衣的,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绣花婆婆的针悬在半空,线头在风里轻轻打颤。

当年的旧事,早已化作胡满满心底一枚生锈的钉子,锈迹混着经年的淤血,长成了碰不得的逆鳞。郑香香那句夹枪带棒的话,不偏不倚正刺在那鳞片之下。

胡满满眼睛骤然红了,像被火燎了尾巴的猫,一声不吭就扑了上去。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郑香香洗得发硬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里。拳头和巴掌没了章法,只是凭着胸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恨意,雨点般落下。

郑香香哪里肯吃亏,尖叫着要还手,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一左一右钳住了——林晓迎和林初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一个抿着嘴,一个咬着牙,硬是将她钉在了原地。

眼见胡满满那股子疯劲泄得差不多了,林初一手上力道一松。郑香香趁机挣出手来,五指屈成爪,带着风声就往胡满满脸上挠去。

胡满满偏头想躲,却还是慢了半拍。刺痛从左颊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蜿蜒而下,一滴,两滴,砸在脚下的黄土上,洇开几点刺目的暗红。

林初一眼底寒光一闪,抬腿就踹在郑香香小腿上,力道又狠又准:“郑香香,你最好求神拜佛,盼着我奶奶平安无事!”

场面乱作一团。有人惊呼,有人拉扯。胡满满被林晓迎半扶半抱着,脸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她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盯着狼狈坐在地上的郑香香,眼神空茫茫的,像是魂魄都被抽走了。

众人七手八脚簇拥着她往卫生室去,留下身后一摊狼藉和窃窃私语。

村长王报国闻讯赶来,背着手在事发地转了两圈,问了几句,听着那些夹杂着旧怨新仇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末了只从鼻腔里沉沉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积年的疙瘩。

卫生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张大夫用镊子夹着棉球,小心清理着胡满满脸上的伤口。血污拭去,那道斜划的抓痕便清晰地显露出来,皮肉微微外翻,看着就疼。

可胡满满一声没吭,只是木然地坐在那里,任由摆布。她不骂,也不辩,从始至终只是默默地流泪。那眼泪滚烫,却悄无声息,顺着她倔强紧抿的嘴角往下淌,砸在手背上,也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劝解的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对着这样无声的崩溃,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王报国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在原地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朝外走去,这事儿,恐怕还得找王永林。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村中的土路,王报国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重,脚步踏起细微的尘土,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同样被旧日阴影笼罩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