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覆州水为苍生泪(1 / 2)

江州,盛京城。

曾经何绅居住的府邸,如今已易主成为董府。

称帝后,董武以六朝旧宫晦气为由,又从江州各地征调十万民夫,另筑新宫。

前江州州牧赵礼屡谏遭斥,反被董武胁以刀兵,如今只得颓坐下首,欲哭无泪。

昔年霍家在时,他这州牧过得倒也惬意,不仅让江州仓廪丰实,还使市井笙歌不绝。各地文人才子流连亭台水榭,笔墨与酒香共染一城江月。

那时节,任谁踏入此地都要叹一句:但羡江南老,不羡仙乡好。

再看而今?

赵礼立在阶下,浑浑噩噩的打了个激灵,他眼神黯淡,只觉前路无光。

征调十万民夫的檄文,用的是江州刺史府的大印,署的是他赵礼的名。

如今坊间骂声已如潮涌,孩童传唱讥讽的俚谣,茶肆酒铺里皆是“赵扒皮”“赵屠夫”的唾骂。昨夜归府时,轿帘上不知被谁用炭笔涂了“吮痈舔痔”四字,家丁擦拭半晌,依旧抹不去痕迹。

赵礼轻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他这身官袍,如今已浸透了民脂民膏与千万诅咒,沉得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鎏金龙椅上,董武仍垂目览着奏章,姿态端正如庙中泥塑。唯有指节在扶手上那一下下规律的叩击,隐约透出几分不耐。

军伍出身的董武腹中并无几点墨。奏章上那些工整的骈句,在他眼前只是游走的墨团。从前他只远远望见过梁帝垂目阅奏的模样,觉得那御座之上不过是一袭龙袍、一道目光,便足以压得满殿噤声。

如今他自己坐在这里,锦缎下的紫檀木硌得他脊背生疼。折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就像是扎进脑海的针一样,刺得他眼睛酸痛。

阶下大臣的声音嗡嗡地传来,他却是连半句也没听进去。

原来这龙椅,坐起来竟是这般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群臣奏毕,董武几乎是立刻从喉底挤出一声:“退朝!”

若不是皇帝必须批阅奏章,他甚至都懒得看这群世家大族一眼。

这些人唇舌生花,真到办事时却你推我让,看着就烦。

他虽手握兵权,但终究不能将这些人斩尽杀绝。

传承千年的世家,哪家没有几个老怪物坐镇?硬碰硬,不过是两败俱伤。

董武将手中奏章往案上一扔,如今他已经称帝,并立国号为秦,其他诸侯现在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只等他们打过来,借着这股外力,杀一杀这些世家的气焰。

至于现在?

让这群世家大族自个斗去吧!

待到众朝臣退去后,董武霍然起身,一步跨出御案,带翻了一旁尚未批阅的奏折,哗啦散落一地。

“给朕备马!”

声音未落,他人已大步流星穿过殿门。

董府虽好,但毕竟太小,住的有些沉闷。他迫不及待的想搬进自己的新皇宫了。

宫门外,战马已备好。董武抓住缰绳翻身而上,马蹄声如急雨般,扬起一路烟尘。

龙首原上尘土蔽日,十万民夫在夯土台基与石料堆间蠕动,如蚁附膻。

许多人赤着上身,肩背被粗绳勒出紫黑深沟,渗出的血汗混着黄土结成硬痂。

他们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全凭一股不敢停歇的本能在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