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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曼哈顿下城·数据迷城深处
冥王坐在数据流座椅上,周围的屏幕如同星河般流动着加密数据流。十二块主屏分别显示着全球十七个灰色产业的实时交易量、情报网络节点状态、以及“坟墓”地下实验室的生命体征监控。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服务器散热的微焦味,温度恒定在16摄氏度——这是量子计算机组的最佳运行环境。
他的“第二阶段”指令已在37秒前发出。
那是一组复杂的行动代码,通过北极星信息枢纽的七个中继站加密传输,目的地是位于东欧的某个私人军事承包商基地。指令内容很简单:调动三支“清道夫”小队,配备重型装备,在72小时内突袭长岛庄园,不计代价带回塞拉菲娜·科赫——活体。
但此刻,冥王的呼吸在防毒面具下变得略微急促——那是整张脸唯一暴露在外的部分,面具的眼部镜片映出流动的数据流。他整个人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身形瘦削但挺拔,如同审判席上的古代君王。
“传输延迟异常。”
屏幕右上角的数据流出现规律性波动。北极星第七中继站(位于中洲北部荒漠的地下盐矿)的信号强度在持续下降,从98%缓慢降至76%,随后稳定在这个数值——这不像是故障,更像是被人为限制带宽。
冥王的修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中继站的后台日志。
(冥王内心:内部有人在对我的指令进行流量监控。不是破坏,是监视。第七站位于我的核心控制区,能接触到那里的权限密钥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输入指令:
“启动反追踪协议,标记异常访问源。”
程序开始运行,但就在数据扫描进行到43%时——
主屏幕上突然弹出血红色的局部警告:
“检测到物理入侵——外层隔离区”
“生物识别锁:未触发”
“入侵路径:通风系统B-7管道”
冥王的身体没有移动,但斗篷下的肌肉明显绷紧。监控画面显示,数据中心外层的通风管道检修口被人从外部打开。不是爆破——锁芯有被专业工具撬动的痕迹,但警报系统没有触发,说明入侵者使用了某种电磁干扰装置,在开锁的瞬间覆盖了传感器。
“启动一级防御协议。”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变声器传出,冰冷而机械,“封闭B区所有通风口,释放惰性气体。”
但指令执行的反馈延迟了0.7秒。
就在这0.7秒内,通风管道里传来物体落地的沉闷声响——不是人,是某种金属装置。紧接着,监控画面被强电磁脉冲覆盖,变成一片雪花。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据中心的主电源被切断。
应急照明系统在0.3秒后启动,暗红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四角洒下,将整个空间染成血色。服务器机柜的散热风扇逐一停转,数据流屏幕接连黑屏,只有冥王面前的主控台还有微弱的背光。
金库那扇厚达一米二的合金门,开始无声滑开。
不是爆破,不是切割——门是从内部解锁的。这意味着入侵者拥有比冥王更高的权限密钥,或者……他们早在数据中心建造时,就埋下了后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者穿着深灰色战术服,脸上戴着纯白色的无表情面具,面具眼部是两片深色护目镜,在暗红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他身高约一米八五,体型匀称但肌肉线条凌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冥王的热成像扫描显示——此人腰间、大腿外侧、后肩处共有七处武器热源。
他身后的两人同样戴着白色面具,但体型一高一矮。高者扛着一台手提式电磁干扰器,矮者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脉冲手枪,枪口对准冥王。
“藏宝图。”为首者开口,声音透过面具的变声器传来,低沉而平稳,“交出来,你可以活着离开。”
冥王的变声器在空旷空间中回荡,带着冰冷的讽刺:
“伊莱贾的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为首者没有否认,只是向前走了三步,停在数据流座椅前五米处——一个既能发动攻击又能随时撤退的距离。
“冥王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他说,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冷静的陈述,“蛇首椅亲自入场时,游戏规则已经变了。藏宝图在你手上七年,你没能打开那扇门。现在,该换人了。”
冥王的斗篷微微摆动,面具下的视线锁定对方:
“北极星内部有三个席位是你们的人。”
“是。”为首者坦然承认,“从北极星成立的第一天起,伊莱贾先生就持有三票。你以为这些年为什么你的情报总能领先一步?因为有些信息,是我们想让你知道的。”
这句话,让冥王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冥王内心:三个席位……难怪。长岛小队全灭,第二阶段被拦截……都是内部引导的结果。我一直在他的棋盘上。)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变声器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冰冷:
“藏宝图不在数据中心。”
“我们知道。”为首者点头,“它在你的‘面具助手’身上——那个永远戴着银色半脸面具,替你处理所有实体交易的男人。他现在应该正在皇后区的安全屋,准备为你安排逃亡路线。”
冥王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面具助手——那是他在现实世界唯一的“延伸”。七年来,所有需要实体交接的情报、武器、资金,都由面具助手完成。此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甚至冥王自己都不知道助手的真实身份,他们只通过加密频道联络。
但伊莱贾的人,竟然连安全屋的位置都掌握了。
(冥王内心:败了。不是败在武力,而是败在情报。对方早已渗透到我体系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要杀他?”冥王问。
“不。”为首者摇头,“我们只要藏宝图。至于你的助手……如果他配合,可以活着离开。伊莱贾先生对无谓的杀戮没有兴趣。”
话音未落,数据中心入口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暗红灯光中——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脸上戴着标志性的银色半脸面具,面具下缘有血迹渗出。他的左肩有一处枪伤,鲜血浸透了风衣布料,右手死死按着一个金属密码箱。
“冥王!”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惊恐,“他们找到安全屋了!我——”
话未说完,他身后追来四道身影。
同样是白色面具,同样是深灰色战术服。他们如同猎豹般扑向面具助手,动作精准而致命。但助手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反应——他将密码箱狠狠砸向地面!
“砰!”
箱体碎裂。
里面没有图纸,没有卷轴,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存储器,在暗红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存储器落地后弹起,滚向冥王的方向。
“抓住它!”为首者低吼。
两名白色面具扑向存储器。
但面具助手的动作更快——他在倒地前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一撑,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在存储器即将被抓住的瞬间,用脚尖精准一踢!
存储器改变方向,飞向冥王左侧的控制台下方缝隙。
为首者的白色面具下传来一声冷哼。他亲自出手,身形如鬼魅般突进,在存储器滚入缝隙前的刹那,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如鹰爪般探出——
抓住了。
黑色晶体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启动自毁!”冥王嘶吼。
但为首者早已预料。他左手从战术服内袋掏出一个微型信号屏蔽器,拇指按下开关。存储器表面刚刚亮起的红光瞬间熄灭,内部的高频蜂鸣声戛然而止。
“没用的。”为首者平静地说,“这块存储器用的是北极星第七代加密芯片,而芯片的后门密钥……三年前就掌握在伊莱贾先生手中。”
他将存储器举到眼前,透过暗红灯光观察着那块黑色的晶体。
“数据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他说,“不过原件……伊莱贾先生有收藏的癖好。”
冥王缓缓从数据流座椅上站起。
黑色斗篷垂落,露出方手中的存储器。
“你们赢了。”变声器里,所有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机械的冰冷,“但钥匙还在范智帆手上。没有塞拉菲娜的‘圣女之血’,藏宝图只是一张废纸。”
为首者将存储器收进战术服的内袋,转身走向出口。
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冥王一眼——虽然隔着白色面具,但冥王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敬重的惋惜。
“冥王先生。”他说,“伊莱贾先生让我转告你:游戏还没结束。如果你愿意……可以来为他工作。蛇首椅永远欢迎聪明人。”
冥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白色面具们带着存储器离开,看着面具助手被两人拖走,看着金库合金门重新关闭。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数据中心的服务器机柜如同墓碑般沉默。
冥王缓缓坐回座椅。主控台的屏幕上,数据流早已停止,只剩下一行不断闪烁的白字:
“阶段二:中断”
“藏宝图:已丢失”
“钥匙状态:未知”
“建议行动:隐匿”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输入最后一条指令:
“启动深度潜伏协议”
“所有连接切断”
“身份销毁”
“再见,冥王”
屏幕熄灭。
数据中心陷入彻底的黑暗。
斗篷下的身影缓缓站起,走向侧方一道隐蔽的应急通道。防毒面具在最后一丝红光中闪过寒芒,随后融入黑暗。
下午一时二十分|前往长岛庄园的公路
范智帆坐在奔驰S600的后座,目光透过深色车窗,凝视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公路两旁是长岛典型的富人区景观:精心修剪的草坪、隐匿在树木后的别墅、偶尔驶过的豪车。阳光明媚,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富足。
但范智帆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坐在他对面的阿瑟管家始终保持着笔挺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琥珀金色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在假寐。但范智帆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每隔三十秒会轻微敲击膝盖一次——那是某种警戒习惯,或者……在与外界保持同步。
“阿瑟。”范智帆忽然开口。
阿瑟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范先生请讲。”
“伊莱贾先生拿到藏宝图了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
阿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范先生果然敏锐。是的,就在三十分钟前,冥王的藏宝图已经移交到伊莱贾先生手中。过程……很顺利。”
范智帆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是微微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范智帆内心:果然。冥王的第二阶段被中断,藏宝图易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是预先编排好的剧本。伊莱贾……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车轮碾过路面,驶入通往科赫庄园的私人道路。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橡树,枝叶在头顶交错,形成一道幽深的绿色隧道。阳光被切割成碎片,在车窗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越往里走,环境越安静——虫鸣、鸟叫、甚至风声都逐渐消失,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范智帆的灰蓝色瞳孔微微转动,扫过森林深处。他的视觉经过特殊训练,能在高速移动中捕捉细微异常——左侧第三棵橡树后,红外感应器的镜头反光;右侧灌木丛里,运动传感器的金属外壳;前方弯道处,地面有近期车辆碾压的痕迹,轮胎花纹与普通轿车不同,是防爆越野胎。
(范智帆内心:至少六处暗哨,三个狙击点,还有地面震动传感器。科赫庄园的防御升级了……不,不完全是科赫家族的手笔。有些设备是军用的,而且很新。)
车辆在庄园铁门前停下。
铁门是复古的铸铁雕花样式,但范智帆能看见门柱内部隐藏的液压驱动装置,以及门楣上那枚几乎看不见的广角摄像头。门后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但他们的站姿、手部位置、视线角度——都受过专业训练,不是普通保安。
阿瑟按下车窗,对保镖点头示意。
其中一人走到车边,手中拿着掌纹扫描仪。阿瑟将右手按上,扫描仪亮起绿灯。接着是虹膜验证、声纹核对。三道验证通过后,铁门才缓缓向内打开。
车辆驶入庄园。
主楼前的环形车道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梦魇。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女士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深色长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她的脸型瘦削,五官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如同深渊,看人时没有任何温度,仿佛能直接看穿灵魂。
当车辆停稳时,她微微躬身——不是对阿瑟,而是对刚下车的范智帆。
“范先生。”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女性特有的清冷音质,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冰,“欢迎回来。”
范智帆走到她面前,两人对视了三秒。
梦魇的身高约一米七,在女性中算高挑,但站在范智帆面前仍矮了半个头。她的站姿笔直,肩膀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那是随时能拔枪或格斗的姿态。范智帆注意到,她的左手食指内侧有极淡的老茧,那是长期持枪训练留下的痕迹;右肩比左肩略微低半厘米,说明她更习惯右手射击。
“做得很好。”范智帆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可,“塞拉菲娜安全,庄园防御无懈可击。你证明了你的价值。”
梦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范智帆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那是压抑的紧张得到缓解的本能反应。
“这是我的职责。”梦魇低声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到只有范智帆能听见:“魔王。”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那是一种确认,也是一种宣誓——她知道范智帆的真实身份,并且选择效忠。
范智帆没有回应这个称呼。
他转身看向阿瑟,后者已经下车,正站在三辆奔驰车旁,琥珀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庄园环境。
“阿瑟。”范智帆说,“我和塞拉菲娜需要单独相处。你和你的车队可以在门外等候,或者去客房休息——梦魇会安排。”
阿瑟微笑点头。
“当然。伊莱贾先生吩咐过,不干涉您的私人事务。”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范先生,伊莱贾先生希望能在今晚与您会面。地点由您定,时间……越早越好。”
范智帆点头。
“我会考虑。”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主楼。梦魇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汇报:
“塞拉菲娜小姐在地下三层安全室,自从上次通话后就没有离开过。食物和水都由我亲自检查,安全室的外部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人靠近过。”
“F4呢?”
“在暗处警戒。”梦魇说,“夜魔在东侧森林,幻影在西翼屋顶,暗刃和影刃在主楼内部巡逻。按照您的指令,他们不会露面,除非出现威胁。”
范智帆点头,脚步不停。
他穿过主楼大厅——这里空无一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旧木头和皮革的气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范智帆能感觉到,这座庄园正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每一扇窗的窗帘都拉上了一半,每个转角都有隐蔽的摄像头,地板下传来极细微的电流嗡鸣——那是应急防御系统的待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