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间博弈:星尘之价”
翌日上午八时|城堡·晨光厅
范智帆被领入的并非昨日餐厅,而是一间穹顶高达十米的圆形厅堂。
四壁无窗,光源来自穹顶中央——整片镶嵌着星图的水晶天顶,人造日光从数万枚微型光纤中洒下,精确模拟着晨光的角度与色温。地面是整块黑色大理石,打磨如镜,倒映着穹顶星图,行走其上仿佛漫步虚空。
厅中央只有一张圆桌,桌面是透明晶石,内嵌流动的光纹。伊莱贾坐在桌前,晨光模拟器在他身后投出一道修长影子,斜斜切入星图之中。
他今日穿着银灰色中式立领套装,罕见地没穿西装。深棕色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琥珀金色的瞳孔在模拟晨光下如同两颗经过精密切割的猫眼石,映着晶石桌面的流光。
“魔王,晨安。”他抬手示意对面座位,“请坐。今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范智帆入座。晶石桌面的触感冰凉,透过桌面能看见下方缓缓流动的光纹——那不是装饰,是某种数据流的可视化呈现,每一道流光都对应着城堡某处的能量波动或信息传输。
“伊莱贾先生费心了。”范智帆目光扫过穹顶星图,“连日光都要模拟得如此精确。”
“真实往往需要代价。”伊莱贾微笑,“而虚假可以无限复制。比如这晨光——真正的日出需要等待,需要地球转动,需要大气折射。但在这里,”他指尖轻叩桌面,“我让晨光在八点零三分二十二秒准时出现,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秒。”
侍从无声呈上早餐。不是银盘,而是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能量托盘,食物盛在晶体器皿中:某种白色浆状物,几片透明薄片,一杯淡金色液体。
“细胞营养剂,分子重构蛋白片,神经活化液。”伊莱贾介绍,“足以支撑你接下来三小时的高强度代谢。”
范智帆没有碰餐具。
他只是看着伊莱贾,灰蓝色的瞳孔在模拟晨光下如同极地冰层,表面平静,深处涌动着永不停息的暗流。
“在开始前,”他缓缓开口,“我想确认昨日的三个条件——以及,追加一个数字。”
伊莱贾端起那杯淡金色液体,轻嗅香气。液体在晶体杯中微微发光,如同液态黄金。
“请说。”
“十亿阿斯塔货币。”范智帆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预付。”
时间,在那一刻出现了某种诡异的拉伸。
穹顶模拟的晨光依旧以精确的角度移动,晶石桌面的光纹依旧规律流动,侍从依旧如雕塑般静立。但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变了——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信息密度骤然提升。
伊莱贾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琥珀金色的瞳孔深处,那些精密计算的光泽凝固了千分之一秒。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重新校准。仿佛他脑中的某个计量单位突然被替换成了天文数字,需要重启整个评估系统。
(伊莱贾内心:十亿阿斯塔货币……一个阿斯塔货币就是……)
(一百万亿美金。)
(这相当于全球GDP的1.2倍。超过全球所有主权国家外汇储备总和。足以买下一个小型国家,或者让一个中型国家的货币体系彻底崩盘。)
(他不仅知道阿斯塔货币的存在,还敢开这个价。这不是试探,这是……核弹级的敲诈。)
他缓缓放下杯子。
晶体杯底接触晶石桌面,发出清脆如冰裂的“叮”声,在圆形厅堂里回荡三次。
“有趣。”伊莱贾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但底下多了一层冰冷的金属质感,“魔王大人,您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我现在拿到这笔钱,”范智帆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晶石桌面上,掌心能感觉到下方数据流的微弱振动,“我可以立刻买下冰岛,或者让瑞士央行的黄金储备显得像个零钱罐。”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直视伊莱贾:
“也意味着,如果伊莱贾先生能轻松拿出这笔钱——那么您掌握的,就不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帝国,而是某种……超越现有经济体系的东西。”
沉默。
穹顶的模拟晨光移动了三度角。
晶石桌面的光纹流速微微加快。
伊莱贾忽然笑了。
不是昨日那种富有感染力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笑声。笑声很短,戛然而止,仿佛被精密裁剪过。
“一百万亿美金。”他重复这个数字,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如刀锋切割,“魔王,您这是在测试我的财力,还是在测试……我的‘来源’?”
范智帆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
模拟晨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清晰的光影分割线,伊莱贾在光中,范智帆在影中。晶石桌面反射的光纹在两人脸上流动,如同流淌的数据河。
十秒。
二十秒。
伊莱贾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是范智帆第一次见他做这个动作,一个属于人类的、需要排出体内废气的生理行为。
“可以。”他说。
两个字。
轻如羽毛。
重如星辰。
范智帆的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
不是惊喜,不是胜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范智帆内心:他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了。)
(一百万亿美金,他能轻松拿出来……这意味着什么?阿斯塔货币不是普通的黑市货币,它是‘暗界圈子’发行的,只在那个层级流通。他能调动这个量级,说明他要么是阿斯塔的幕后核心成员,要么……就是泰坦本人。)
(这场游戏,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棋盘的大小。)
“不过,”伊莱贾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测试中,你必须展现出‘魔王’的全部实力。”伊莱贾的琥珀金色瞳孔锁定范智帆,那种眼神仿佛能穿透颅骨,直接阅读脑中的神经信号,“我要看到阿斯塔基地训练出的终极形态——不是你在洗衣房杀囚犯的那种野蛮,而是真正属于‘魔鬼毕业生’的杀戮艺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如果你隐藏实力,或者故意放水……那么交易作废。而且,我会认为你缺乏诚意。而对于缺乏诚意的人,我的处理方式通常比较……直接。”
范智帆缓缓点头。
“公平。”
伊莱贾靠回椅背,模拟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英俊的面容在光中显得近乎透明。
“那么,九点半,角斗场见。”他说,“阿瑟会带你去更衣。十点整,测试开始。”
他抬手,侍从无声上前,撤走悬浮托盘。
早餐结束。
范智帆起身时,伊莱贾忽然开口:
“对了,魔王。”
范智帆回头。
伊莱贾依旧坐着,模拟晨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端起那杯淡金色液体,轻轻摇晃,琥珀金色的瞳孔倒映着流动的光。
“一百万亿美金,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圆形厅堂的声学结构下清晰传入范智帆耳中,“但对于你——如果你真能拿到,你打算怎么花?”
范智帆沉默两秒。
然后,他说:
“先买下这座城堡。”
转身离开。
伊莱贾坐在晨光中,看着范智帆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后。他举起杯子,将淡金色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的瞬间,他的瞳孔深处,数据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滚动。
(伊莱贾内心:泰坦……他果然猜到了。)
(但猜到了又如何?在真正的星辰面前,凡人连仰望的资格都需要恩赐。)
他放下空杯,晶体杯底在晶石桌面上轻轻一叩。
穹顶的模拟晨光,骤然熄灭。
厅堂陷入绝对的黑暗。
三秒后,重新亮起——但这一次,不是晨光。
是整个银河系的星图,在穹顶缓缓旋转。
亿万星辰,无声燃烧。
……
“深渊角斗场”
上午九时二十分|城堡地下三层
阿瑟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今天穿着深黑色的管家制服,剪裁更加严谨,每一道褶皱都透着冰冷的仪式感。琥珀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下如同打磨过的宝石,没有任何温度。
“范先生,请跟我来。”
范智帆起身,跟着他走出餐厅。
他们没有走昨天的长廊,而是转向城堡深处一条隐蔽的楼梯。楼梯是螺旋向下的石阶,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是粗糙的原始岩壁,表面渗着水珠,空气潮湿而阴冷。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走了约三分钟,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高四米,宽三米,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复杂的电子锁。阿瑟将右手按在锁上,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声纹核对——三道验证通过后,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范智帆的第一感觉是:这不是角斗场,而是一座现代化的实验室。
空间呈圆形,直径约五十米,挑高二十米,四周是银灰色的合金墙壁,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花板的冷白色灯光。天花板布满密集的照明阵列和监控设备,每一盏灯都精确校准角度,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没有任何阴影死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场地中央的“角斗场”。
那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平台,高出地面半米,平台表面是特制的黑色合金板,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平台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道极细的红色激光警戒线,线外是深达三米的缓冲带,缓冲带里铺着黑色的吸能材料。
平台正上方,悬吊着数十个高速摄像机——不是普通监控,而是军用级的动作捕捉系统,镜头可以360度旋转,追踪速度达到每秒一千帧。
而在平台对面,站着一个“人”。
正是昨晚在客厅见过的“暴君”。
它今天没有戴金属面具,露出了真容——如果那张脸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头颅比正常人类大三分之一,颅骨形状异常,额骨高耸,颧骨突出,下巴宽厚。皮肤是青灰色的,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如同电路板般在皮下微微发光。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深红色的晶状体,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它穿着特制的黑色紧身作战服,面料是某种生物纤维,紧贴肌肉,勾勒出每一块贲张的肌群轮廓。身高两米一,肩宽几乎相当于两个成年男性,站在那里如同人形坦克,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呼吸——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只有持续的低沉嘶嘶声,如同漏气的风箱,又像某种野兽的喘息。
阿瑟引着范智帆走到平台边缘,停下脚步。
“范先生,请更衣。”他指向右侧一扇小门,“更衣室内有准备好的服装。”
范智帆点头,走进更衣室。
室内约五平方米,陈设简单:一张长凳,一个衣柜,一面全身镜。衣柜里挂着一套深灰色的特战训练服——不是军用级,而是普通的健身服材质,透气但没有任何防护功能。
(范智帆内心:故意不给防护装备。他想看我在完全暴露的状态下如何应对。)
他脱下黑色大衣和西装,换上训练服。训练服很合身,面料柔软,但过于单薄,在低温环境下几乎无法保温。
换好衣服后,他走到全身镜前。
镜中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匀称但肌肉线条凌厉,不是健美先生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经过实战锤炼出的、如同猎豹般的流线型肌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蓝色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如同冰封的深海,底下没有任何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沉稳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神经系统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范智帆内心:不能赢。但也不能输得太假。)
(要让他看到“价值”,但又不暴露全部底牌。)
(十亿阿斯塔货币……这个试探已经得到了答案。现在,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走出更衣室。
阿瑟已经等在门外,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范先生,测试规则很简单。”他的声音在空旷空间中回荡,“没有时间限制,没有规则限制。唯一的要求是——直到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者主动认输。”
他顿了顿,补充道:
“伊莱贾先生会在观察室全程观看。祝您好运。”
范智帆接过水和毛巾,但没有使用,只是放在一旁。
他转身,走向角斗平台。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轻微震动——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平台下方有某种大型机械在运转。空气里有极淡的臭氧味,混合着金属和消毒水的气息。
他踏上平台。
黑色合金板的表面粗糙,摩擦力极大,如同砂纸。平台直径二十米,对于普通人来说足够宽敞,但对于两个高速移动的战斗者来说,几乎等于贴身肉搏。
范智帆在平台中央停下,与“暴君”保持十米距离。
他缓缓摆出起手式——不是任何流派的武术,而是阿斯塔基地训练出的、融合了全球数十种格斗术精华的实战姿态。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掌心虚握,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对面,“暴君”依旧站在原地。
深红色的晶状体锁定范智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它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些,青灰色皮肤下的血管纹路开始发光,亮度逐渐增强。
平台上方,观察室内。
伊莱贾坐在一张真皮座椅上,面前是十六块高清屏幕,分别显示着角斗场的不同角度:全景、特写、热成像、生物电信号、肌肉收缩图谱……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不是昨天的香料茶,而是清冽的龙井,茶汤碧绿,香气清雅。
“开始吧。”他轻声说。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角斗场。
……
“杀戮交响曲”
上午十时整|角斗场
“暴君”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在伊莱贾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出!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十米距离,只用0.3秒。
范智帆的瞳孔剧烈收缩。
(范智帆内心:卧槽!)
不是心理活动,而是本能反应。他的身体在大脑发出指令前就已经做出动作——不是后退,而是向左前方侧滑步,同时右臂抬起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空间中炸开,如同巨石砸落。
范智帆的右臂传来剧痛,骨头仿佛要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靴底在合金板上摩擦出刺耳声响,火星四溅。
他稳住身形,右臂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范智帆内心:力量至少是我的三倍。速度……接近人类极限的1.5倍。这他妈是怪物!)
“暴君”一击不中,没有任何停顿,身形再次爆冲!
这一次,它没有直线突进,而是以诡异的弧度绕到范智帆左侧,右手成爪,直取咽喉!
爪风凌厉,破空声尖锐如哨。
范智帆咬牙,身体后仰,同时左脚如毒蛇般踢出,目标是对方的膝关节!
但“暴君”的反应更快。
它没有躲避,而是用左腿硬接这一踢!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范智帆感觉自己的脚踢中了钢板——不,比钢板更硬。“暴君”的左腿没有任何晃动,反而顺势向前一顶,巨大的力量将范智帆整个人撞飞!
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
范智帆强行扭腰,单手撑地,一个后空翻落地。但落地瞬间,“暴君”已经再次逼近,右拳如重锤般砸向他的面门!
避无可避。
范智帆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双手交叉在面前,硬扛!
“轰!!!”
拳头与手臂碰撞的瞬间,范智帆感觉自己的腕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轰得向后滑出五米,靴底在合金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喉头一甜。
鲜血从嘴角溢出。
(范智帆内心:不能硬拼……这玩意儿根本不知道疼!)
他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摆出战斗姿态。但这一次,姿态变了——不再是防守,而是进攻。
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某种冰冷的东西开始苏醒。
那是阿斯塔基地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杀戮本能。
“暴君”再次冲来。
范智帆没有后退,反而迎上!
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两米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向右侧倾斜,左脚如鞭子般抽出,不是踢向身体,而是踢向“暴君”的支撑腿后方!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暴君”的平衡出现了一瞬间的晃动。
就是这一瞬间!
范智帆的右手如毒蛇般探出,五指并拢成刀,精准刺向对方的咽喉——那是所有生物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但“暴君”的反应再次超出预料。
它没有格挡,没有躲避,而是用咽喉硬接这一击,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抓住范智帆的手腕!
“咔嚓。”
腕骨发出轻微错位声。
剧痛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
范智帆咬牙,左手同时探出,两指如锥,直刺对方的双眼!
这一击终于逼退了“暴君”。
它松开手腕,后撤半步,深红色的晶状体闪烁了一下,仿佛在重新评估对手。
范智帆趁机后退,拉开距离。
右手腕已经肿起,剧痛让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范智帆内心:没有痛觉……神经系统被完全改造。关节也不是弱点,至少不是常规弱点。)
(那么……只能攻击控制中枢了。)
他想起了阿瑟的话:左肩胛骨下三厘米,控制芯片植入点。
但那是陷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