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途暗影”
次日下午四时二十分|曼哈顿中城·范智帆私人公寓顶层
落日如一枚缓慢沉入熔炉的金币,将哈德逊河两岸的玻璃幕墙森林点燃。光线以精确的角度穿透公寓270度的弧形落地窗,在深灰色洞石地面上切割出几何状的光斑,如同某种神秘的星图投射。空气里悬浮着微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转,像时间本身的碎屑。
范智帆站在窗前,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现代主义雕塑。黑色大衣的肩线与夕阳平行,羊毛混纺面料上沾着来自深山城堡的、尚未散尽的寒意——那是一种混合了古老石材阴湿、陈年熏香沉郁、以及非人物种生物电解液的特殊气息。大衣下摆有两道极细微的撕裂痕,是昨日角斗场上“暴君”指尖擦过时留下的。纤维断面整齐,不是撕扯,而是被某种超越人类指甲硬度的物质瞬间切割。
他缓缓脱下大衣,动作里带着精确控制的滞涩感。右手腕的淤青已从紫红转为暗赭,皮下出血像一幅错位的血管地图,描绘着昨日那场非人对决的暴力拓扑。腕骨没断——阿斯塔基地训练出的骨骼密度是常人的1.3倍——但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拉伤了,每一次尺偏动作都会传来钝痛,如同关节深处埋着一枚生锈的齿轮。
(范智帆内心:两小时十七分钟的战斗数据流。肌肉纤维收缩频率、肾上腺素峰值曲线、神经突触延时参数、乃至潜意识里的攻击偏好选择……伊莱贾的传感器阵列应该已经采集完毕。他要的不是盟友,是活体样本库。)
他转身,目光扫过这座四百平米的顶层空间。极简主义在这里被推向了某种近乎禅寂的极端:白墙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西侧墙面上有一道长达十二米的细微裂缝——那是建筑沉降留下的天然纹路,被他刻意保留。黑色钢构梁在天花板上交叉成十字,仿佛现代哥特式的肋骨。家具屈指可数:一张意大利Motti定制沙发,用整张黑色马革包裹;一张由阿根廷陨石切割而成的茶几,表面是亿万年前宇宙撞击留下的熔融纹理;整面墙的嵌入式恒温酒柜,里面陈列的不是酒,而是十七瓶不同年份的Sprgbank威士忌——瓶身标签已经褪色,最老的那瓶产于1966年,正是他出生的年份。
这里没有照片,没有书籍,没有植物。连空气都被净化系统过滤得失去了气味,只剩下正负离子平衡后的、近乎真空的洁净感。这不是家,是褪下所有社会性伪装的、赤裸的神经中枢。
他走向客厅西墙。墙面看起来是统一的深灰色微水泥涂层,但当他将右手食指按在第三块墙板右下角——距离地面112厘米,正是他站立时最自然的抬手高度——板材内部传来轻微的生物蠕动声。不是机械齿轮的咬合,而是某种仿生聚合物的肌肉记忆式收缩,如同甲壳类生物打开腹腔。
暗门滑开,宽度仅容一人通过。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侧壁镶嵌着暗蓝色的冷光条,光线经过精密计算,刚好照亮下一级台阶,而不会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
“深渊连线·第一层:泰坦”
阶梯尽头|地下九米·铅棺安全层
空间是直径三米的圆柱体,四壁是厚达三十厘米的铅锆合金,内衬蜂窝状吸波涂层——每一格六边形蜂窝的尺寸都经过计算,能抵消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扫描。正中悬浮着一张环形操作台,台面是整块人造蓝宝石晶体,下方流淌着掺有纳米液态金属的冷却液,幽蓝色光泽如同深海磷光。
范智帆坐上悬浮椅,椅背自动贴合脊椎曲线。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晶体台面上方三厘米处。台面亮起,不是屏幕,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如同生物发光般的幽蓝光芒。无数光点从深处浮起,聚合成操控界面——没有图标,没有菜单,只有纯粹的数据流,墨绿色字符在纯黑背景上以每秒1200行的速度向上滚动,如同倒流的瀑布。
他输入第一串指令,手指在空气中划动,指尖带动的气流扰动被压力传感器捕捉,转化为代码:
“身份验证:魔王·009”
“生物特征确认:视网膜血管纹路匹配(3.7亿特征点)|声纹波纹匹配(δ级精度)|脑电波活跃图谱匹配(97.3%吻合)”
“通信协议:阿斯塔基地·泰坦专线·量子纠缠通道A-7”
“加密层级:Ω级·黑洞协议(信息发送后将在接收端触发时空涟漪加密,任何中途截获将导致数据自我坍缩)”
代码流骤然加速。操作台下方的冷却液开始沸腾——不是热沸腾,而是纳米金属在强磁场下的相变沸腾,液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银色漩涡。天花板阵列同时启动,七十二根微型天线以不同频率振动,发出人耳无法捕捉但足以让小型哺乳动物瞬间昏厥的叠加声波。
三十七秒后,数据流中央浮现出一个旋转的黑色徽记——三条螺旋线以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相互缠绕,中心是一只半睁的眼,瞳孔深处有星云旋转。
徽记下方,血红色文字逐字浮现:
“连接建立中……”
“信号源:西伯利亚冻土带·阿斯塔魔鬼基地·第七深层指挥节点(坐标已模糊化处理)”
“量子纠缠态同步率:99.991%”
“通信延迟:0.0003秒”
“通信对象:泰坦(基地对外联络负责人·权限等级:Α-3)”
“警告:Ω级通信单次能耗相当于一枚战术核弹头引爆释放能量的0.7%,建议通话时长不超过179秒,否则将触发基地能源管制协议”
范智虹面部肌肉纹丝未动,输入:
“确认。能源费用从009账户扣除,授权动用‘黑暗之星’储备能源。”
旋转徽记骤然收缩成奇点,然后膨胀。空气中浮现出全息影像——一个男人的上半身,影像被施加了多层光学迷彩,面容模糊如隔浓雾,只能看出大致轮廓:肩宽超过正常男性百分之二十,颈围粗壮,斜方肌如同盔甲般隆起。他穿着深灰色制服,肩章是简化的螺旋眼徽记,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形状是折断的长矛。
“魔王。”声音响起,经过七层变声算法处理,低沉如地壳运动时的岩石摩擦,但依旧能听出音色底层的惊讶震颤,“Ω级专线……出什么事了?”
范智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操作台边缘,十指交叉。这个姿势让腕部淤青暴露在幽蓝光线下,皮肤下的出血像是活物般微微搏动。
“泰坦,”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冻湖冰面,“我要伊莱贾·冯·罗森伯格的完整档案。不是安全简报,不是关系摘要,是原始数据流——包括他在阿斯塔基地的每一次资金流向记录,每一次数据调阅日志,每一次与‘圆桌会’的秘密通讯副本。”
全息影像中的男人——泰坦——明显僵住了。虽然面部模糊,但肩膀肌肉的瞬间绷紧、锁骨位置的上提、呼吸传感器捕捉到的0.8秒屏息,都在高精度生物监测下暴露无遗。
六秒的绝对寂静。只有冷却液纳米金属相变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
“伊莱贾……”泰坦的声音压低了三个分贝,变声算法都掩不住其中的紧绷,“他接触你了?”
“昨天下午,我在他的城堡里待了六小时四十二分钟。”范智帆的回答像手术刀切开皮肤,“其中两小时十七分钟在角斗场,与他的第四代变异战士‘暴君’进行了一场‘友好切磋’。结束后,他支付了十亿阿斯塔货币,我三个条件——以及塞拉菲娜的血液样本。”
他顿了顿,灰蓝色瞳孔在幽蓝背光下如同两颗经过绝对零度淬火的宝石:
“现在,告诉我,他在阿斯塔系统里到底是什么权限?”
泰坦似乎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影像边缘,能看到他放在控制台上的右手——手指粗壮,指关节有多次骨折愈合后的增生痕迹——正在微微颤抖,幅度不超过0.5毫米,但足以被运动传感器捕捉。
“魔王,如果你要开启这份档案……”他的语速变得极其缓慢,每个音节都像在刀尖上权衡,“按照《基地宪章·第七附属条例》,查询‘十二影子股东’的完整数据需要消耗一次S级任务豁免权,以及……需要至少三名‘圆桌会’成员的事后追认授权。而你现在是‘半休眠状态’,任务豁免权需要重新激活,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豁免权已经激活。”范智帆的左手在隐形键盘上输入一串32位代码,“授权码:009-Ω-7-2026-013。这是伊戈当年留给我的‘血契权限’,可以无条件调用一次圆桌会紧急仲裁通道。至于事后追认——”
他抬起头,直视影像中那张模糊的脸: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该知道的人已经都知道了。”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泰坦显然在验证什么——他的头部微微向左下方倾斜17度,那是查看侧屏的经典姿态,持续了整整四秒。
“……验证通过。”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变了,变声算法都滤不掉其中的敬畏与更深层的警惕,“血契权限有效,豁免权已激活。正在调取档案,预计需要……十二秒。”
全息影像切换。泰坦的面容依旧模糊,但他身后原本暗着的巨幅屏幕骤然亮起,开始瀑布般倾泻数据流。不是平面的关系图谱,而是四维的动态模型——无数光点以伊莱贾为核心向外辐射,每一条连接线都在实时脉动,颜色随关系性质变化:金色是资本纽带(脉搏频率0.5赫兹),猩红是敌对网络(脉搏频率2.3赫兹),幽蓝是隐藏关联(脉搏频率随机,模拟量子涨落)……
“伊莱贾·冯·罗森伯格。”泰坦的声音在数据瀑布的轰鸣中响起,如同神谕宣读,“四十二岁,德裔美籍,表面身份:罗森伯格国际资本创始人,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33位,净资产约417亿美金。实际身份——”
模型核心骤然爆炸,分裂出十七道粗壮如龙卷风的金色数据流,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庞大的财团徽记:美第奇银行的族徽(双头鹰与金百合)、罗斯柴尔德的五箭标志(其中三箭染血)、洛克菲勒的石油井架简图(井架底座是骷髅堆)、三菱集团的岩崎家族纹(菊花与刀交叉)、沃尔顿家族的蓝黄双星……
“他是阿斯塔基地的十二位‘影子股东’之一,持股比例7.3%,无投票权,无决策权,但享有年度分红优先权(年化收益率不低于15%)及S级以下研究数据的无条件调阅权。”泰坦停顿,数据流中浮现出具体的交易记录——过去十年,伊莱贾向基地注资超过87亿美金,换取了三万七千项生物强化研究的原始数据,“简而言之,他是投资人,不是掌控者。他的钱能买下半个基地的武器装备生产线,但买不到指挥链上的任何一个节点。”
范智帆的目光锁定那些金色数据流。每一条旁边都浮动着实时更新的数字——持股比例、秘密协议编号、资金中转路径、甚至包括几次通过离岸基金会进行的、金额超过五亿美金的“特别赞助”(备注栏写着:用于“新人类计划·概念验证阶段”)。
“他的能力评估?”范智帆问,问题简短如匕首出鞘。
“通天。”泰坦的回答沉重如铅块坠入深井,“人脉网络覆盖全球七十三国主权实体与十四个非国家行为体。从华尔街交易厅到瑞士金库地下三层,从国会山旋转门到克里姆林宫长廊,都有他的‘债务关系网’。他真正可怕的不是资本存量,是那些欠他‘人情’的节点——十七名现任或前任国家元首、三十四名情报机构负责人、十一家跨国军工复合体CEO、以及……”数据流中浮现出一组加密名单,每行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血红色的数字,从1到23不等,“……二十三个地下世界的‘王’。”
模型继续滚动,猩红色数据流开始膨胀。这些线条连接的不再是徽记,而是一个个黑色骷髅图标——地下军火市场“黑市·巴别塔”的执事、雇佣兵集团“北极狼”的指挥官、私人武装“银色黎明”的创立者……每一条红线旁都标注着交易内容:生物强化士兵采购合同、神经抑制技术转让协议、活体实验体供应渠道……
“但他过去十年的投资重心,始终是生物科技。”泰坦调出另一组数据,是一份加密研究简报的动态截图,标题是《“新人类”计划·第四阶段可行性报告(绝密·阅后即焚)》,页眉处有伊莱贾的个人水印——一条衔尾蛇环绕着DNA双螺旋,“根据我们情报部的统计,过去十年,他向全球二十七家顶级生物实验室(其中九家未在任何公开注册系统中存在)注资超过三百四十亿美金,全部指向同一个研究集群:人体极限突破、神经系统重构、端粒酶活性人工调控、以及……意识数字化迁移的底层协议。”
范智帆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睑边缘的肌肉出现了0.2毫米的颤动。
“钥匙和这个计划有直接关联?”
“关联度……87%。”泰坦的声音变得不确定,这是情报人员罕见的状态,“基地情报部三年前做过一次交叉分析,发现科赫家族培育‘圣女’的历史谱系,可以精确追溯到1887年。而伊莱贾的曾祖父,奥托·冯·罗森伯格,正是当时科赫家族的私人首席医师。有证据表明……”数据流中浮现出一张发黄的病历照片,德文花体字写着:“患者:安娜·科赫(第三代圣女),治疗方案:定期放血配合特殊血清注射,血清提供者:罗森伯格实验室”,“……‘圣女之血’的研究,从一开始就有罗森伯格家族的深度参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担心被无形的耳朵窃听:
“魔王,如果你和他之间已经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我可以立即向‘圆桌会’提交紧急干预申请。十二股东之间存在动态制衡协议,如果有任何一方行为越过‘文明基线阈值’,其他十一方有权启动联合制裁程序——包括但不限于资金冻结、数据访问权限吊销、以及……物理清除许可。”
“暂时不需要。”范智帆缓缓靠回椅背,脊椎与悬浮椅的仿生材料贴合,发出极轻微的吸附声,“我们刚完成第一轮交易。我给了他五毫升‘圣女之血’,他给了我阿尔卑斯山背叛者的坐标,外加十亿阿斯塔货币的预付款。交易链条还在运转,现在撕破脸……太早了。”
“……交易的具体条款?”泰坦问得极其谨慎,每个字都像在雷区探路。
范智帆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的大脑完成了十七种可能性推演,最终选择透露部分真相:
“三个条件:第一,塞拉菲娜与科赫家族的彻底切割;第二,钥匙开启之物全归他,我只要一个人;第三,保留一个未来兑现的承诺。他全答应了,执行效率……高得异常。”
泰坦没有立刻回应。全息影像中,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翻译过来是:“危-险-局”。
“魔王,我必须以基地联络官的身份提醒你。”良久,他开口,声音里罕见地带着某种近似于担忧的情绪,“伊莱贾不是普通的资本玩家,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野心家。根据‘预言者系统’上个月的最新推演报告,他的名字出现在‘文明级潜在风险实体’列表第七位。推演结论是:如果他的‘新人类计划’完成度突破30%临界点,现有国际秩序发生系统性崩坏的概率将达到74.3%,而人类文明向技术奇点跃迁的时间表将被迫提前至少一百五十年。”
范智帆的右手手指在操作台边缘收紧,指节泛白。淤青处的疼痛如电流般窜上小臂。
“30%……”他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感知的情绪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好奇,“他现在推进到哪个阶段?”
“根据我们通过十六个渗透节点窃取到的实时研究数据汇总……”泰坦调出一张动态热力图,图中标注着全球三十七个秘密实验室的位置,其中十九个正闪烁着高亮红光,“当前完成度:18.7%。但如果他能获得‘钥匙’背后的完整数据包,这个进度可能会在12至18个月内提升至……47.2%。”
操作舱内陷入死寂。只有冷却液的纳米金属相变声持续不断,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也像倒计时的秒针。
范智帆缓缓抬起左手,悬停在切断通讯的感应区上方。指尖距离晶体表面还有两厘米,幽蓝光芒在他的皮肤上镀上一层非人色泽。
“明白了。”他说,然后按下。
全息影像收缩成奇点,消失。数据瀑布停止倾泻,操作台恢复黑暗。天花板阵列的嗡鸣声以精确的对数曲线衰减,十五秒后归于绝对的寂静。
范智帆在黑暗中坐着,一动不动。
(范智帆内心:18.7%……已经能制造出“暴君”那种行走的屠杀机器。47.2%会是什么?不需要睡眠的士兵?没有情感的计算单元?还是彻底摆脱肉体桎梏的……数字意识体?)
(钥匙背后锁着的,到底是什么?能让百年计划加速至此……只能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是技术?是能源?还是……“门”本身?)
他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七分钟。七分钟里,呼吸频率维持在每分钟6次,心率52,体温下降0.3摄氏度——这是阿斯塔基地训练出的“伪冬眠状态”,用于极端环境下的能量保存与思维聚焦。
七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灰蓝色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操作台上每一道细微的纹理。
“深渊连线·第二层:幽灵黛西”
十时零三分|同一铅棺安全层
他重新唤醒操作台,这一次调用了不同的通信协议:
“通信对象:幽灵·黛西(北极星第七席候选者·当前渗透深度:S级)”
“加密协议:血月密文·第七变体”
“传输内容:视觉记忆数据包(包含以下生物特征图谱)——”
他的右手再次按在晶体台面上。这一次,台面亮起的是暗红色光芒——不是背光,而是从他的视网膜表面反射出的生物微光,经过晶体内部的波导阵列放大后形成的扫描光束。光束以螺旋轨迹扫描他的瞳孔、虹膜纹理、眼底血管分布,然后深入视神经,截取储存在海马体短期记忆区的视觉信号。
三十七秒后,一组经过三重加密的数据包构建完成:那是他在角斗场中,用眼睛记录下的关于“暴君”的387项生物特征细节。包括但不限于:
体型动态参数:站立时重心偏移模式(左倾0.7度)、步态周期(1.2秒/步)、冲刺时肩胛骨起伏幅度(上下3.4厘米)……
肌肉运动图谱:肱二头肌收缩时的纤维震颤频率(47赫兹)、腓肠肌爆发时的表面温度变化曲线(0.8秒内上升4.3摄氏度)……
呼吸代谢特征:静息时呼吸间隔(7.2秒)、战斗时最大摄氧量估算值(常人的4.1倍)、呼气中微量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成分(检测到人工合成促红细胞生成素衍生物)……
异常生理信号:皮肤下血管纹路的光暗脉动周期(与心跳不同步,疑似独立循环系统)、左肩胛骨下三厘米处的持续性低频电磁辐射(频率:17.3千赫,强度:0.02微特斯拉)……
数据包发送。通信协议将数据流切割成1792个碎片,通过全球十七个匿名中继节点随机路由,每个碎片采用不同的加密算法,预计重组时间误差不超过0.5秒。
三分钟后,回复抵达。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经过七层声纹伪装的女声语音,冰冷如手术刀切开冷冻组织:
“数据包接收完整度:99.97%。初步分析结论:目标为第四代生物强化体,型号推定‘暴君-改’。神经系统改造程度:完全(痛觉传导通路已被人工神经节取代)。运动性能超越人类理论极限值约270%(基于希尔肌肉模型修正计算)。代谢系统检测到至少三种未知合成酶,功能推测为乳酸快速分解与ATP高效再生。”
语音停顿,传来纸张翻页的细微声响——这是黛西的习惯,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翻阅纸质文件,即使通信时也不例外。
“弱点评估:左肩胛骨下3厘米处检测到持续性电磁辐射,频率特征符合‘灵蜥-7型’生物控制芯片的谐振频率。该型号芯片的致命缺陷:防水等级仅IP67,在液态环境中浸泡超过十二分钟会导致量子隧穿结短路。此外……”语音压低,“根据辐射强度衰减曲线反推,芯片供电系统疑似依赖生物电势差转换,这意味着如果能让目标肌肉系统在短时间内完全瘫痪,芯片将在37秒后因能量耗尽而强制关机。”
范智帆输入回应,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无形文字:
“任务优先级变更。首要目标:查明伊莱贾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实验室具体坐标,按以下维度分级——A级:正在进行变异战士相关研究;B级:具备活体实验能力;C级:纯理论研究或数据存储。我需要一张完整的拓扑地图,标注每个节点的安保等级、人员配置、以及与伊莱贾核心网络的连接带宽。”
回复在十二秒后抵达:
“代价?”
“两个。”范智帆打字,每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第一,助你在三十天内拿到北极星第七席的正式席位。第二,伊莱贾死后,他名下三家位于苏黎世、新加坡和开曼群岛的生物实验室——‘普罗米修斯之火’、‘阿努比斯之门’、‘衔尾蛇之环’——的完整研究数据将归你所有,包括所有原始实验记录、失败案例库、以及……尚未销毁的活体样本。”
沉默。这一次持续了整整二十一秒。通信频道里只有加密算法运行时产生的白噪音,像是遥远星系的背景辐射。
“成交。”黛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些冰冷,多了某种近乎贪婪的紧绷,“预计完成时间:十四天。最终报告将以物理媒介交付——老规矩,维也纳中央公墓,第137区,第9排,第4号墓穴,墓碑下方的隔层。”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白噪音淹没:
“通信切断前提醒:伊莱贾在北极星内部至少有两个深度眼线,身份保密等级不低于A级。其中一人……可能已经接近圆桌边缘。小心你的每一步。”
连接中断。
“深渊连线·第三层:暗杀之王”
十时三十一分|同一铅棺安全层
范智帆没有喘息,输入第三组指令:
“通信对象:暗杀之王·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当前状态:隐匿·复仇模式)”
“加密协议:阿尔卑斯之盟·旧约”
“传输内容:坐标数据包(附高清照片、生物特征扫描图、以及近七日行为轨迹分析报告)”
这一次的等待时间漫长如冰川移动。七分十九秒后,回复抵达——不是语音,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用古拉丁文篆刻在虚拟羊皮卷上的誓言,卷首有美第奇家族纹章(六个红球与鸢尾花),卷尾是伊戈的个人印记:一根折断的长矛,矛尖滴血。
这是伊莱贾履行第二个给范智帆的条件,交出真正背叛伊戈的那个人。那么伊戈这次欠下了范智帆人情,但不影响朋友感情。
全文翻译如下:
“致魔王·009:”
“坐标已确认。面容已烙印于复仇之火。血液将于月亏之夜偿还。”
“昔日阿尔卑斯之盟,今朝地狱共赴之约。”
“待吾剜出叛徒心脏,将其置于先祖墓前时——”
“汝之恩,吾将以三倍鲜血报偿。”
“——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于暗影中书写”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句。这就是伊戈的风格:古老、仪式化、充满血腥的诗意。范智帆知道,当伊戈再次出现在阳光下时,那个背叛者的死亡将成为一件艺术品——痛苦、漫长、且充满象征意义。
他关闭操作台。晶体台面的光芒彻底熄灭,冷却液停止流动,纳米金属沉降到底部,像一场微型星系的死亡。天花板阵列的嗡鸣声归零,吸波涂层开始工作,将舱内所有残余电磁信号吞噬殆尽。
范智帆在绝对的黑暗中站起身。悬浮椅自动下降,与地面平齐。他走向阶梯,脚步在金属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回响,如同心跳。
“长岛雨夜·告别前奏”
晚上八时十五分|长岛庄园·主卧穹顶下
暴雨在傍晚六时四十分毫无预兆地降临。不是气象预报中的雷阵雨,而是真正的倾盆之灾,雨滴大如硬币,砸在庄园的玻璃穹顶上,发出密集如万马奔腾的轰鸣。雷声不是从远处滚来,而是在头顶直接炸开——一道紫色闪电击中庄园东侧的老橡树,树干瞬间焦黑,裂开的声响如同巨骨折断。
塞拉菲娜坐在窗边的贝希斯坦三角钢琴前。这架钢琴是1889年柏林世博会的展品,琴身用整块黑檀木雕刻,琴键是象牙与乌木交错,经过一百三十年的氧化,象牙已泛出温润的奶油黄色。她穿着白色丝质睡袍,袍摆垂落在波斯地毯上,金发如熔化的黄金般披散在肩头。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缺,指尖在冷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但她按不下去。
手指在颤抖。不是生理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神经末梢的记忆阻抗——每一次触碰琴键,耳边就会响起母亲的声音:“塞拉菲娜,弹《哥德堡变奏曲》的第25变奏,那是科赫家族女孩的必修课。”那个变奏的主题是“悲伤”,需要用极度克制的手法弹奏出撕裂般的痛苦。她练了十二年,直到能一边流泪一边保持手指绝对平稳。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