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娜的眼泪彻底决堤。她拼命点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吕云凡握住她的手,稳稳地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尺寸完美。
下一秒,云娜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吕云凡抱着她站起来,在一片欢呼和掌声中,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火锅的麻辣,带着泪水的咸涩,更带着尘埃落定、花开圆满的甜蜜。
掌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两人分开,云娜还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把脸埋在他颈窝,哭得像个孩子。吕云凡轻拍她的背,抬头看向家人那桌。
吕顾凡对他竖起大拇指,眼眶也有些发红。吕奕凡咧嘴笑着,用口型说:“牛逼。”宋瑾乔和许婧溪也在抹眼泪。杨美玲一边擦眼角一边笑。婉儿则早就拿出手机录下了全程。
李子崴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微笑着鼓掌。这一切的“意外”——短片、灯光、音乐——自然少不了这位心思缜密的投资人的暗中协调。
那枚戒指在云娜手指上闪闪发光。她终于稍微平静,举起手仔细看,眼泪又涌出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厦门。”吕云凡擦去她的泪,“喜欢吗?”
“太喜欢了……”她哽咽,“你这个骗子,装得那么像!我还真以为是什么电视故障……”
“惊喜嘛。”吕云凡难得地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
那一晚的火锅,吃得格外酣畅淋漓。云娜的无名指在红油翻滚的锅边闪闪发亮,她时不时就要看一眼,然后傻笑。吕家兄弟轮流敬酒,连杨美玲都抿了一小口甜米酒。邻桌的食客们也纷纷过来祝福,仿佛这场求婚是全店的喜事。
……
“山城:夜景与暗流”
抵达重庆时,已是华灯初上。
李子崴在山城之巅的观景餐厅预订了包间。三百六十度玻璃幕墙外,两江交汇,万家灯火如星河流淌,跨江大桥如发光的琴弦,索道缆车像移动的星星。这座城市用最魔幻的现实,迎接这场旅途的高潮。
云娜还沉浸在求婚的梦幻感中。她靠在观景玻璃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看着脚下这座立体得不可思议的城市。
“像做梦一样。”她轻声对身边的吕云凡说,“这半个月……不,这半年,都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吕云凡搂着她的肩,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手臂。
晚饭是地道的重庆老火锅——这次是鸳鸯锅,照顾不能吃辣的老人孩子。红油滚沸,毛肚鸭肠黄喉在筷起筷落间消失,冰镇酸梅汤成了最佳救赎。吕奕凡和吕顾凡又拼起了啤酒,宋瑾乔和许婧溪聊着育儿经,孩子们在包间的沙发上玩累了,枕着靠垫睡着。
一切都完美得像童话的结尾。
直到深夜,回到李子崴安排的江景套房。
云娜洗完澡出来,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璀璨的夜景,忽然说:“云凡,我想做摄影爱好者。”
吕云凡正坐在床边看手机,闻言抬头:“摄影?”
“嗯。”云娜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不是专业的那种,就是……记录。记录我们的生活,记录我看见的华夏,记录这些美好得让人想哭的瞬间。就像那个发在抖音里的,用照片和短视频讲故事的那种。”
吕云凡放下手机,看着她。她浴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湿发贴在脸颊,整个人柔软又鲜活。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微光。
“我支持你。”他说,语气认真,“买最好的设备,想去哪儿拍就去哪儿拍。如果需要,我可以当你的司机、保镖兼助理。”
云娜笑了:“都被你猜出来了,没意思。”
“这不怪我,”吕云凡也笑了,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我脑子就是这么聪明。”
“自恋的家伙。”云娜哼了一声,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她走到床边,靠在他身上。吕云凡自然地环住她,手指梳理着她潮湿的发丝。
温馨的沉默蔓延。
直到吕云凡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跳动的代号:泰坦。
内容简洁得冰冷:
“麦卡伦已死。意外坠海,游艇爆炸。现场留有“范智帆”的指纹和毛发。国际刑警已更新通缉令,优先级升至红色。”
杀,神秘人物“范智帆”再成焦点》。
吕云凡的眼神沉静无波。麦卡伦——北极星残存的最后一位“席”,当年负责东亚渗透网络的关键人物,也是云娜被洗脑计划的直接执行者之一。他的“意外”,是吕云凡在正式归档前,留给泰坦的最后一个任务指令。干净,彻底,且将嫌疑引向那个早已不存在的“范智帆”。
他拇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
“收到。谢谢。此后若非我有事联系,不必主动汇报。保重。”
发送。然后,他将这条信息连同泰坦的联系通道,一起拖进了手机加密分区的最底层。如同将最后一块属于“影子”的碎片,沉入深海。
“谁的信息?”云娜懒洋洋地问,脸颊贴在他胸口。
“公司的事。”吕云凡放下手机,吻了吻她的发顶,“阿瑟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希腊处理一些文件。”
“哦。”云娜没有追问。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云凡,你说我第一个摄影系列拍什么好?拍家里的鹅?还是拍村里的老人?或者……拍你和大哥二哥?”
“都拍。”吕云凡说,“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嗯。”云娜满足地叹了口气,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窗外,重庆的夜景依旧流光溢彩。长江和嘉陵江在黑暗中无声交汇,如同无数命运在此处转折、融合、奔向新的方向。
套房内,灯光温暖。云娜很快在他怀中沉入睡眠,嘴角还带着笑意。
吕云凡轻轻将她放平,盖好被子。他走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这是极少的时刻。烟雾在玻璃上模糊了璀璨的夜景。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有刀刃划过的浅疤,有无数个暗夜里沾染的、洗不净的血与尘。但现在,这双手刚刚为心爱的女人戴上了戒指,刚刚拥抱了失散多年的兄长,刚刚握过小侄子柔软的小手。
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锁屏壁纸是他和云娜在冰岛蓝湖的合影,两人脸上涂着白色硅泥,笑得像个傻瓜。
他将烟按灭,回到床边,轻轻躺下,将云娜揽入怀中。
她的呼吸均匀,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中依然闪着微光。
吕云凡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任务简报在脑中回放,没有安全屋的警报低鸣,没有需要提防的脚步声。
只有身边爱人真实的体温,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以及胸腔里,那颗终于只为平凡跳动的心。
山河为证,童话正在进行。
而暗处,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硝烟,正在遥远的海面上缓缓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