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终军病倒了。”路博德将绢书递给郑文,“说是突发急症,昏迷不醒。郡尉吴阳暂代政务,但……”他顿了顿,“周淳被擒的消息已经走漏,现在临远城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周淳是被陷害的,有人说朝廷要清洗南疆官员,人心惶惶。”
郑文看完绢书,倒吸一口凉气:“终太守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病倒?还有这流言……分明是有人故意散布!”
“是啊。”路博德望向临远方向,眼神冰冷,“我们刚破了断魂峡,临远就出这样的事。若说没有关联,谁信?”
“将军的意思是……”
“有人在逼我们回城。”路博德缓缓道,“断魂峡虽破,但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山林里。”
他转身看向霍去病养伤的木屋。屋门紧闭,苏沐禾正在里面照料。那位年轻的冠军侯虽然重伤未愈,但南疆这盘棋,恐怕还需要他下一着。
“传令,”路博德沉声道,“明日拔营,全军返回临远。留五百人驻守断魂峡,继续搜查余孽和密道。那些孩子……也一并带回,让苏大夫沿途照料。”
“那滇池部主力……”
“他们现在不会动。”路博德冷笑,“‘圣眼’被毁,祭司身亡,他们需要时间重整旗鼓。而我们……”他望向哀牢山深处,“需要先清理后院。”
王虎领命而去。路博德独自站在高处,山风吹动他的披风。远处,断魂峡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被战火熏黑的山崖。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眼睛”符号,有些已经被砸毁,有些还残留着,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南疆的天确实要变了。但变的不仅是天气,还有人心,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算计。
路博德想起霍去病昏迷前说的话。第三方势力,长安的“仙客”,滇池部残余,还有临远城里那些不知是敌是友的官员……所有这些,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们,刚刚撕开了一个口子,就要面对更复杂的局面。
“将军。”苏沐禾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药碗,“阿朔醒了,说要见您。”
路博德点点头,大步走向木屋。
推开屋门,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霍去病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看到路博德,微微颔首:“将军,临远出事了?”
路博德一怔:“侯、李兄如何得知?”
“猜的。”霍去病淡淡道,“断魂峡已破,对方若还有后手,就该在别处动了。临远是南疆枢纽,自然是首选。”
路博德将陈立病倒、流言四起的事说了。霍去病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终太守的病,苏大夫听说过吗?”
苏沐禾摇头:“我们一直在峡中,今早才接到消息。”
“回去后,第一时间去诊视。”霍去病看向路博德,“若真是急症便罢,若是有人下毒……”
他没有说下去,但屋中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有,”霍去病对路博德道,“回城之后,将军不妨大张旗鼓,将断魂峡的战果、缴获的兵甲、救出的孩童,都在城中展示。流言止于实证。让百姓亲眼看到滇池部的罪行,看到朝廷的手段。”
路博德眼睛一亮:“侯爷的意思是……”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霍去病望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滇池部能在南疆周边横行,靠的不仅是邪术和武力,更是人心对朝廷的疏离和对‘神迹’的敬畏。如今我们毁了他们的‘神迹’,就要立刻填补这个空缺。”
“用事实,用律法,用实实在在的恩惠,让南疆百姓知道,朝廷才是他们真正的依靠。”路博德接道,“如此一来,滇池部纵有残余,也再难蛊惑人心。”
霍去病点头:“正是此意。至于那些内应……”他眼中寒光一闪,“该收网了。”
三人又商议片刻,路博德告辞去安排拔营事宜。苏沐禾服侍霍去病喝完药,轻声道:“你的伤至少要养一个月,这一路颠簸……”
“无妨。”霍去病握了握她的手,“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办。”
他望向窗外,营寨中的汉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远处,哀牢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路博德的亲兵在木屋外布置了严密的岗哨,但营寨的喧嚣还是隐隐传来。拔营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进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躁动。
苏沐禾为霍去病换完药,看着他肩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才略松了口气。
“孙老的金针封穴术果然厉害,那股阴寒邪气没有再扩散的迹象。但你脏腑的震荡需得慢慢调养,切忌动怒,更不能再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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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靠坐在榻上,目光投向窗外。他看到路博德正在不远处与几名将校低声吩咐着什么,其中一人身形魁梧,正是副将郑文。而另一人……霍去病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穿着与普通校尉无异的皮甲,但站姿笔挺如松,眼神沉静得有些过分。
路博德说话时,他微微垂首听着,偶尔简短应上一两句,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上一个不起眼的纹饰——那纹饰,霍去病曾在昆明部猎人的箭囊上见过类似的变体。
昆明部的标记。
“路将军麾下,真是人才济济。”霍去病收回目光,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苏沐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人:“那是昆明部出身的校尉,名叫隆闾。听说箭术极精,对哀牢山一带的地形也熟,这次救援及时也有他的功劳。”
霍去病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昆明部,是南疆仅次于滇池部的大族,世代居住在滇池以西、哀牢山北麓的广大区域。
他们与滇池部既有联姻往来,也有领地争夺,关系复杂微妙。
汉军南征,昆明部明面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
如今路博德麾下竟有昆明部出身的校尉,且似乎颇受信任……
虽自己与曜早有了口头约定,可此次得将领并非霍去病,那么约定是否会打折扣就不得而知了。
“将军传令,一个时辰后拔营!”屋外传来传令兵的高喊。
苏沐禾连忙起身,开始收拾不多的行李。霍去病也试图下榻,被苏沐禾坚决地按了回去。
“路将军已备好了马车,铺了厚厚的软垫,你躺着便是。”
“我还没虚弱到那种地步。”霍去病苦笑,但还是依言躺好。
一个时辰后,队伍开拔。路博德亲率三百精骑在前开路,中间是载着伤员和孩童的十余辆马车,以及押送重要俘虏的囚车,后面跟着五百步卒和辎重。留驻断魂峡的五百人已开始修筑简易营垒,那尊巨大的石眼被砸碎后,部分碎石被装上马车,作为证物一同运回。
霍去病躺在马车里,随着颠簸微微晃动。伤口还是有些疼,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临远城里的变故。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毕竟要照顾伤员和孩子。傍晚时分,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苏沐禾去照料孩子们,霍去病则由亲兵扶着,在篝火边稍坐片刻。
路博德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汤:“感觉如何?”
“还好。”霍去病接过汤碗,热气蒸腾,驱散了些许山夜的寒意。“路将军,那个隆闾校尉……”
路博德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李兄注意到了。他是两年前投军的,在几次剿匪中立了功,一步步升上来的。箭术确实了得,对山地的熟悉也帮过大忙。这次断魂峡之战,他带着一队人马从侧翼突入,截断了黑袍人的退路,功劳不小。”
“昆明部出身的将领,在军中多吗?”
“不多。”路博德摇头,“昆明部对汉官的态度一直很保留。隆闾是少数主动投效,且确有才干的人。我也暗中查过他的底细,家中是昆明部一个小头人的庶子,不受重视,这才出来谋前程。”
“将军觉得,昆明部会在此时有所动作吗?”
路博德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出发前,收到过昆明部大酋长的一封信。信中说,滇池部倒行逆施,以邪术害人,非南疆各部之福。昆明部愿与朝廷合作,共剿余孽。”
“条件呢?”
“开放三个边境集市,降低昆明部马匹和药材的税赋,另外……请求朝廷承认昆明部对哀牢山北麓几处争议猎场的所有权。”路博德苦笑,“算盘打得很精。趁滇池部势弱,既要实利,也要名分。”
霍去病沉吟:“这些条件,朝廷会答应吗?”
“陛下早有旨意,南疆之事,剿抚并重。若昆明部真能协助剿灭滇池部残余,这些条件不算过分。怕只怕……”路博德顿了顿,“他们明面上合作,暗地里却打着吞并滇池部地盘、坐收渔利的主意。甚至……与滇池部残余暗中勾结,演一出双簧。”
“那个隆闾,”霍去病道,“或许是个不错的棋子。若能让他真心归附,不仅能得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或许还能通过他,窥探昆明部的真实意图。”
路博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英雄所见略同。我已暗示过他,若此次平定南疆有功,不吝为他请封。”
“他怎么说?”
“他说,愿效犬马之劳!”路博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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