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引蛇出洞(1 / 2)

苏沐禾的指尖悬在那幅羊皮地图上方,久久未落。指尖之下,代表长沙国都城“临湘”的墨点,在昏黄光影中似在微微搏动,如同一个隐于皮下的毒瘤。

苏沐禾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历史的“既定”走向——巫蛊之祸的血色阴影,将在不远的未来吞噬无数生命,包括身后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冠军侯至亲。

然而,“既定”是否意味着不可改变?自己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与霍去病这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假死”南行,是否已在不经意间,扇动了改变洪流的翅膀?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能做的,便是用尽所知所学,陪他在这历史夹缝中,劈开一条生路,或许……也为这天下,挡去一些既定的灾厄。

“阿朔,”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带着穿越者特有的、抽离又入微的洞察,“如果长沙国境内这股暗流,并非意图裂土称王,而是在为某种更庞大、更隐蔽的东西……输血呢?”

霍去病转身。烛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影投在墙上,像一柄随时要出鞘的刀。即便是易容改装,收敛了战场上的凛冽杀伐,那刻入骨子里的锐气与统帅的威压,仍在不经意间流露。“说清楚。”

“公孙贺的门客,田仲。”苏沐禾的目光从地图移向霍去病绷紧的下颌线,脑海中迅速比对已知历史碎片与眼前现实。公孙贺,这位后来的丞相,其子公孙敬声引发的巫蛊大案,是历史课本上惨痛的一页。田仲此人史书不载,但此刻出现,绝非吉兆。“他出现在蛮部与长沙国中人的交易现场,太过扎眼。是公孙贺本人已涉足这滩浑水,还是门客背主私谋?若是后者,长沙国这边的人,凭什么相信一个随时可能被主子清理的门客能保守秘密?若是前者……”他顿了顿,气息微凝,仿佛看到了历史潜流下更狰狞的脉络,“那这潭水的深度,恐怕能淹未央宫的台阶。而这样的同盟,要的恐怕不止是南疆的金矿,而是能撬动整个天下的杠杆。”

霍去病眼底寒光骤聚,并非全然明了苏沐禾话中那份源于“先知”的沉重,但他直觉到了其中可怖的份量。他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按在那个墨点上,仿佛要透过纸背,按住其下奔流的毒血。

“所以张成私运的,不止是掺铅的金饼,还有精铁矿砂。寻常走私,用不上这等品相的矿料。除非……他们私下冶炼的,是军械,是甲胄。”他抬眼,与苏沐禾目光相撞,那目光里有求证,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人想在南疆的阴影里,铸一把能捅破天的剑。”

窗外梆子响过三更,寒意渗入窗缝,却不及此刻两人心中推演出的寒意凛冽。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叩击——两急一缓,是郑文归来的暗号。

郑文闪身而入,带着一身夜露与尘土气,面色凝重如铁。他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摊在案上。里面是半片焦黑的皮革残片,边缘不规则,质地特殊,以及几粒暗沉如铁锈的砂砾。

“漓水渡口下游三里,废弃窝棚。”郑文言简意赅,声音压得很低,“渡口被清理得很彻底,连车辙都用新土掩过。但这东西卡在烂木缝里,水冲不走。”他指了指皮革,“还有这砂子,散在窝棚角落,不仔细看以为是寻常泥土。”

霍去病拈起那片皮革,就着跳跃的烛火细看。烙印残缺模糊,但纹样古朴诡异,绝非长沙国官制印记,亦非汉军中常见标识。

那半个似“甲”似“申”的刻痕,透着一股冷硬的规范感,更像某种隐秘组织的内部编号或等级标记。

苏沐禾则小心捻起一粒矿砂,在指尖搓摩,感受其粗糙与重量,又凑近鼻端轻嗅,甚至用舌尖极轻地尝了一下,眉头立刻蹙紧:“铁砂,而且是经过初步筛选提纯的精矿砂,里面混杂了铅末。这种品相和杂质搭配……不是南疆本地粗陋的冶炼技术能搞出来的东西。” 他脑中飞快闪过现代矿物学知识,这种配比,更像是为了某种特定合金或铸造工艺准备的原料。

“来源只有两种,”霍去病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要么,南疆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技术超出预期的秘密矿场和冶炼点;要么……”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是从更远的地方运来,临远城,或者长沙国境内某处,只是一个中转站或加工点。” 他看向苏沐禾,寻求更专业的佐证,“掺铅是为了虚增金饼重量,骗蛮部的金子,或降低成本。那这些特意运来的精铁矿砂呢?铸剑?造甲?还是……”

话未说尽,一股寒意已悄然弥漫,室内空气凝如铁石,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普通的私盐、铜钱走私,与私运军械原料,性质天差地别。

后者,是真正动摇国本、图谋不轨的铁证。

四更天,天地至暗,正是黎明前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刻。

水玉坊方向率先有了动静。一道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经验丰富的壁虎,从后院一处堆放杂物、极少人注意的檐下悄然滑出,落地无声,迅疾无比地贴近墙根阴影,朝着吴府方向快速移动。其身形矫健,动作流畅且极具效率,绝非普通盗匪或江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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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吴府围墙外另一方向的暗巷中,另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入,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或观察,仿佛对府内布局了如指掌,毫不犹豫地直奔内院那间还亮着微弱灯光的厢房——正是吴阳养病所在。

“鱼咬钩了。”暗处,霍去病的声音冷澈如冰,不带一丝情感波动。他如同潜伏的猎豹,早已将自身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

精心布置的陷阱骤然收口。

两名闯入者身手确实矫捷,反应极快,却万万没料到,就在领先那人手指即将触到厢房门扉的瞬间,脚下看似平整坚固的青石板地砖猛地一陷!并非精巧机关,而是白日里就被巧妙抽松了基座,看似完好,却承不住骤然加大的踩踏力。那人猝不及防,重心一歪。几乎在同一刹那,两侧原本寂静无声、仿佛无人的厢房耳房,门窗猛地洞开,数道蓄势已久的身影如猎豹般扑出,手中兵器并非夺命的刀剑,而是浸了油、顶端裹着厚布的短棍,以及专门用于擒拿的坚韧渔网!

“唔!”闷哼声被刻意压低在喉咙里。闯入者临危不乱,扭身险险闪开最先罩下的渔网,反手间,腰间短刃已然出鞘,刃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凄冷致命的弧线,直取最近一名伏击者的咽喉!

招式简洁狠辣,带着明显的军中搏杀风格,却又比寻常军士多了几分江湖死士的诡谲与阴毒。

伏击者似是早有预料,不闪不避,左手腕一翻,一面小巧却结实的包皮圆盾恰到好处地挡住刃尖,发出沉闷的“夺”一声,右手短棍借着前冲之势,狠狠砸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另一边,第二名闯入者也被迅速缠住,渔网虽未第一时间建功,但三根短棍从不同角度刁钻袭来,配合默契,封死了他大部分腾挪闪避的空间。

厢房内,昏黄油灯的光晕下,吴阳依旧“昏迷”在床榻上,对外面的生死搏斗似乎毫无知觉。

苏沐禾与一名暗卫静静立在床尾的暗影里,身形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暗卫手中早已捏着几根细如牛毛、淬过药的银针,目光沉静如古井,透过窗棂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打斗,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变化。霍去病则不在室内,谁也不知他们此刻隐于这栋建筑的何处,仿佛消失了一般。

院中的搏斗短暂而激烈。闯入者单兵能力高强,伏击者则胜在配合精妙、以多打少且早有准备,一时间竟僵持不下。但这里毕竟是陷阱核心,更多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从院落外围急速逼近——是郑文提前布置的第二层、负责围堵和支援的人手。

先前的闯入者眼中凶光一闪,知道拖延下去绝无幸理,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球状物,作势就要往亮着灯的厢房窗户奋力掷去!显然是想制造混乱,甚至直接杀伤房内人员。

“阻止他!”暗处,一声压抑却充满威严的低喝响起,竟是路博德的声音!这位沙场老将,竟也亲自潜入了府中坐镇指挥。

距离最近的一名伏击者见状,毫不犹豫,不顾自身安危,合身猛扑上去,用身体和手臂死死抱住对方投掷的手臂!那黑球脱手,却因这一阻,力道和方向都偏了,“啪”地一声闷响,砸在了旁边的廊柱上,瞬间爆开一团浓烈刺鼻的灰黄色浓烟,带着浓重的硫磺和某种辛辣药材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咳咳……是障目烟!小心他们趁乱……”

浓烟中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喝、短促的兵器交击和身体碰撞的声音。视线被阻,听觉在混乱中也变得模糊难辨。

就在这烟雾弥漫、人人注意力被吸引的混乱当口,谁也没注意到,厢房屋顶的瓦片,发出了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咯”的一声轻响。

一片瓦被从外面无声移开,一道比先前两人更加瘦小灵活、几乎没什么分量的黑影,如同无骨的泥鳅般,从狭窄的缝隙滑入,悄然落向屋内房梁,整个过程轻灵迅捷,毫无声息。

黑影手中一点幽蓝寒芒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一闪,一支细如竹筷、淬着剧毒的吹箭,自特制的吹管中激射而出,直取床榻上吴阳露在薄被外的脖颈!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前两人不过是吸引注意、制造混乱的佯攻,这第三位,才是执行致命一击、确保灭口的毒蛇!

寒芒破空,其速极快!

一直静立如同雕像的暗卫动了。他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一直捏在指间的三根银针以“品”字形激射而出,并非射向那支吹箭,太快且细小难以精准拦截,而是射向房梁上那黑影可能移动或藏身的三个关键方位!

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扯起床榻边垂落的厚重帷帐,灌注内力向前一卷!帷帐并非武器,但在他巧劲之下,却如一片柔韧的云幕,恰到好处地在吹箭路径前展开、包裹!

“叮!叮!叮!”三声细微得几乎不可闻的轻响,银针似乎击中了瓦片或梁木。但那席卷而起的帷帐,却成功裹住了疾射而来的吹箭,强劲的力道带着帷帐向一侧偏转,“咄”地一声闷响,淬毒吹箭深深钉入了床柱,尾羽犹自高频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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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梁上的黑影显然没料到屋内还有如此警觉且身手高明的护卫,反应也是极快,见一击不中,毫不恋战,甚至不去查看结果,身形一缩,手足并用,就要从原路退回瓦顶。

“留下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他耳边响起,带着内劲,直接震入他耳膜。

霍去病如同真正的鬼魅般出现在房梁另一侧,他竟不知何时早已潜藏在此,甚至可能比这刺客更早!没有动用兵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捣出,拳风初时并不显得如何刚猛暴烈,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滞与沉重,仿佛将周遭一小片空气都凝成了无形的泥沼,精准地笼罩向那瘦小黑影的背心要害。

黑影大骇,全身骨骼似乎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和速度扭曲,险险避开那致命拳锋,反手间,三枚漆黑无光、显然喂有剧毒的黑钉呈“品”字形甩出,直取霍去病面门双眼和咽喉!同时脚尖在房梁上猛地一点,加速向上窜去,想要硬撞开瓦片脱身。

霍去病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应变,头部微微一侧,险而又险地避过射向眼睛的两枚黑钉,第三枚擦着他颈侧飞过,带起一丝凉意。而他那只捣出的拳头,在对方闪避、发力上窜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倏地张开变爪,五指弯曲如钢钩,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黑影即将完全离地的脚踝!

“下来!”

一声低喝,蕴含内劲,直透筋骨。黑影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脚踝处如同被烧红的铁箍瞬间锁死,剧痛钻心,凝聚起来欲要上窜的力道瞬间溃散,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房梁上扯落,如同破麻袋般,狠狠砸向下方坚硬的地面!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听得人牙酸。黑影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刚挣扎着欲要起身反抗或寻死,一只穿着寻常布鞋、却仿佛重若千钧的脚,已踏在了他的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彻底制敌,让其无法发力,又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性命。另一只手则如闪电般拂过对方下颌,“喀”一声轻响,干净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关节,防止其咬碎口中可能藏有的毒囊或咬舌自尽。

这时,院中的烟雾也被迅速用浸湿的布幔扑打、扇动,驱散了不少。视线恢复,只见两名闯入者,一人被短棍砸中后脑,已昏死过去;另一人肩胛骨被击碎,手臂被渔网层层缠住,虽目眦欲裂,却也动弹不得,被迅速制服捆绑。

路博德手持佩剑,大步走入厢房,看到被霍去病踩在脚下的第三人,又瞥了眼床柱上那支幽蓝骇人的吹箭和飘落在地的帷帐,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随即化为战场统帅特有的凌厉:“好手段!声东击西,明暗结合,连环杀招!李兄,苏大夫,幸亏你们料敌机先,思虑周全!”

暗卫已继续隐身,苏沐禾则快步走到床前再次查看吴阳。吴阳虽未清醒,但似乎被方才的动静惊扰,眼皮又剧烈跳动了几下,呼吸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急促、紊乱,显然状况并未好转。

霍去病脚下微微加力,那瘦小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因下巴被卸,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一双充满了怨毒、惊惧与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霍去病,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路将军,”霍去病声音冷冽,不带丝毫情绪,“外面两个,仔细搜查全身,尤其是牙齿、衣领、发髻、指甲缝等一切可能藏毒或细小物件的部位,全部清理干净。分开严加看管,不许他们有任何交流或自残的机会。”他顿了顿,“这个,我来亲自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