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牺牲之价(1 / 2)

冰冷、干燥、弥漫着陈腐机油与化学试剂气味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凝胶,包裹着苏明成的每一次呼吸。头盔被搁在脚边,灯光映照着银白色合金舱壁上那些早已凝固的德文标识,如同墓志铭。球形空间顶部的白光灯管发出稳定却毫无生气的嗡鸣,是这个死寂世界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直到那声呼唤传来。

“明成……”

微弱,缥缈,仿佛来自极遥远的水面,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幻觉。但它如此真实,带着朱丽声音里特有的颤抖、恐惧,以及一丝强撑的坚强。

苏明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凝固了一刹那,随即以更狂暴的速度冲击着太阳穴。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光洁的金属墙壁、紧闭的气密门、那块闪烁着德文警示的屏幕。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这里与外界隔绝。是心理压力导致的幻听?还是……这古老的装置里,有某种残留的、低效的声波传感或心理暗示机制?

屏幕上的德文冰冷依旧:“欢迎,继承者。真相的代价是牺牲。明智选择。”

牺牲。

这个词像冰锥,刺入他的胸膛。

朱丽在外面。在“博士”手里。他们用她来逼迫他。这就是“牺牲”的其中一种含义吗?用至亲的安危,换取门后的“真相”?

苏明成缓缓摊开手掌。那枚暗沉的“钥匙”静静躺在掌心,非金非石的材质在冷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之前激活时爬满表面的蓝色光纹早已消失,但此刻紧贴皮肤,却传来一种稳定的、隐隐的温热,仿佛有微弱的生命在其中搏动。它与门上锁孔的轮廓严丝合缝。

他走到气密门前。门是厚重的合金铸造,边缘有老式的橡胶密封圈,已经硬化开裂。中央的机械锁盘结构复杂,大大小小的齿轮和转盘相互嵌套,锁孔深邃。门旁除了屏幕,再无他物。没有其他按钮,没有拉杆,没有明显的开启方式。

这是一道单向选择题。插入钥匙,或许开启门后的真相,也或许触发未知的机制,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可能包括朱丽即时的危险。不插入钥匙,他困死于此,朱丽同样难逃魔掌,而母亲用生命守护、他历经艰险追寻的最终答案,将永沉海底。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想象中朱丽可能遭受的折磨而变得无比漫长和锋利。甲板上的风很冷,那些人的手很粗暴,“博士”的眼神……苏明成闭上眼,强行切断那些翻腾的画面。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母亲留下这一切的深层意图。

“只为真正的继承者开启。” “真相的代价是牺牲。”

母亲预料到了这一步。她预见到有人会不择手段逼迫。那么,这道门的设计,是否本身就包含了对抗逼迫的机制?所谓的“牺牲”,是否并非指被迫放弃至亲,而是指……继承者必须自愿承担的某种代价?某种……或许能反过来制约门外胁迫者的代价?

他想起了晶体吸收他血液的场景,想起了那句“血脉为匙”。他的血,是生物密钥。那么,这扇门,是否也需要类似的“验证”?不仅仅是插入这把物理钥匙?

苏明成抬起手,没有直接将钥匙插入锁孔,而是将它轻轻贴在了锁盘上方光滑的金属面板上。冰凉的触感。

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了想,用钥匙较为尖锐的一角,在指尖早已凝固的、那个被银色突起刺破的小伤口上,轻轻一压。细微的刺痛传来,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再次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他将沾染了鲜血的钥匙尖端,再次贴向金属面板。

这一次,变化发生了。

钥匙接触面板的位置,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血液仿佛被吸收了进去,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细线沿着钥匙与面板的接触点,迅速向四周蔓延,瞬间勾勒出锁盘下方一个原本完全隐藏的、更加复杂的纹路——那是一个双螺旋结构与人脑轮廓结合的神秘图案,图案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与此同时,屏幕上德文字样下方,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这次是英文,仿佛是对继承者的进一步提示:

“The ultiate lock guards not agast theft, but agast unworthy souls. The price is asured not by what you lose, but by what you are willg to give up for the truth. A drop of blood opens the path. A piece of ory ay open the door. Or seal it forever.”

(“最终的锁防范的不是窃贼,而是不配的灵魂。代价并非由你失去什么衡量,而在于你愿为真相放弃什么。一滴血可开启路径。一段记忆或可开启门扉。亦或将其永久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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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苏明成心中剧震。需要……献祭一段记忆?作为开启的代价?这超出了他所有关于物理锁具和生物识别的认知,带着一种近乎巫术或超前心理技术的诡异色彩。但这与母亲留下的、充满隐喻和心理层面的线索风格……隐隐吻合。

献祭哪段记忆?如何献祭?如果献祭了,会怎样?永久失去?还是仅仅作为验证的“密码”?

门外,隐约又传来一声更加清晰的、带着哽咽的呼唤:“明成……你别出来!别管我!” 是朱丽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勇气。

紧接着,是“博士”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冰冷而清晰的声音,这次直接穿透了层层阻隔,显然用了某种定向声波或振动传导技术,直接响在这个球形空间内:“苏明成,你听得见。你妻子的声音,很美,不是吗?但她很冷,也很害怕。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你还不出来,或者没有让我们看到‘涅盘’核心资料出现的迹象,那么每隔一分钟,我会让你听到她的一点小变化。从第一根手指开始。你有钥匙,你有方法。做出聪明的选择。为了她。”

声音消失。冰冷的倒计时,仿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滴答作响。

苏明成的拳头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怒火、恐惧、焦急、决绝……无数情绪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但他脑海中,母亲日记里那些矛盾而痛苦的文字,铁盒中那份沉甸甸的嘱托,靳怀远提到“涅盘协议”时眼底深处的恐惧,以及眼前这扇门所代表的、可能揭开一个时代黑暗真相的重量……这一切,与朱丽惊恐的脸庞反复交织、碰撞。

“真相的代价是牺牲。” “你愿为真相放弃什么。”

母亲,你给我的,不是选择,是审判。

苏明成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细微的伤口,看着掌心那枚沾染了自己血迹的钥匙,又看向屏幕上那关于“记忆”的提示。

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试图去“选择”或“剥离”某段具体的记忆——那似乎不是人力所能及。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可能符合“献祭”本质的方式——他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感,都聚焦于一点:对朱丽安危的极致担忧,对门外胁迫者的刻骨愤怒,以及……必须拿到真相去终结这一切、保护所爱之人的绝对信念。

他将这种混合了极致的爱、怒与守护决心的、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精神状态,想象成一段可以被抽取的、炽热而沉重的“记忆”或“情感烙印”。然后,他握着钥匙,将沾染血迹的尖端,稳稳地按向了那个隐藏图案中央的凹槽。

没有物理上的插入感。钥匙尖端接触凹槽的瞬间,那浅浅的凹槽仿佛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苏明成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源自意识深处的“抽离感”。仿佛有什么无形但珍贵的东西,正被从脑海深处、从情感核心,缓缓地牵引出去,通过手臂,流入钥匙,注入那个图案。

球形空间顶部的灯光骤然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墙壁上的老式仪表指针疯狂乱转!低沉的嗡鸣变成了高频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啸!

屏幕上,英文提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快速闪动的德文:

“Epfangen. enoioegrit?t und Schutzpriorit?t verifiziert. Zugang gew?hrt.”

(“收到。牺牲被接受。情感完整性及守护优先级已验证。准入 granted。”)

“咔——锵——!”

一连串巨大、沉重、仿佛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巨型齿轮开始咬合转动的金属轰鸣,从气密门内部传来!整个球形空间都在随之震颤!门中央的机械锁盘自动开始旋转,那些嵌套的齿轮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运转,发出有节奏的、铿锵有力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