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苏明成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被朱丽握着。朱丽还在沉睡,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呼吸平稳。
他轻轻抽出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窗外传来鸟鸣和海浪声,混杂着远处隐约的人声——这个安全屋似乎并不完全与世隔绝。
洗漱后走出卧室,苏明玉已经在客厅的小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餐。煎蛋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日常的温馨感。
“她怎么样?”苏明玉头也不回地问。
“还在睡,脸色好点了。”
“医生早上来看过,说情况稳定,但必须继续卧床。”苏明玉将煎蛋盛到盘子里,又倒了两杯牛奶,“过来吃。琳恩女士半小时后到。”
苏明成坐下,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却没有胃口。“她……琳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苏明玉在他对面坐下,用叉子慢慢切开煎蛋。“我没见过。‘零’传来的资料有限。只知道她现年应该七十岁左右,德裔,精通分子生物学和基因工程,六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在瑞康欧洲总部工作,参与过‘涅盘’的早期基础研究。1982年突然失踪,官方记录是死于实验室事故,但实际上……她伪造了死亡,带着一批核心资料消失了。”
“为什么现在出现?”
“因为‘火种’醒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明成和苏明玉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位女性。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约莫六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瘦挺拔,穿着米白色的亚麻长裤和衬衫,灰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她的面容有着北欧人深刻的轮廓,但皮肤是长期生活在热带的小麦色,布满细密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冰蓝色,清澈,锐利,像能穿透一切表象。
“琳恩·冯·克劳斯。”她走进来,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从容,“或者,按照你母亲可能提起过的称呼——‘L’。”
苏明成站起身。近距离看,琳恩的眼中不仅有锐利,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为悲哀的东西。她在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落到他的手,再回到他的眼睛,仿佛在寻找熟悉的痕迹。
“你长得像她。”琳恩用带着德语口音的、流利但略显生硬的中文说,“赵美兰。眼睛的形状,下巴的线条……但神态,更像靳。”
靳怀远。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苏明成感到一阵怪异。
“请坐。”苏明玉拉过一把椅子。
琳恩点头坐下,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老式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时间有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尽量简短回答,然后,你需要听我说一些……可能难以接受的事情。”
“你认识我母亲。”苏明成说,“在莲花岛?”
“是的。1979年到1981年,我在莲花岛待了十八个月,负责‘特殊供体’项目的血清分析和基因标记追踪。”琳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实验报告,“你母亲,赵美兰,是当时发现的七名‘特殊供体’之一,也是反应最稳定、血清效用最持久的。她是个温柔而坚韧的女性,知道自己被利用,却因为家庭压力和靳的……劝说,选择了配合。”
“劝说?”苏明成捕捉到这个微妙的词。
琳恩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靳怀远是个复杂的人。他有才华,有野心,也……曾有过理想。早期,他相信‘涅盘’可以推动医学突破,治愈顽疾。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包括你母亲在内的一些人参与。但当他意识到项目逐渐滑向非人道的方向——特别是‘普罗米修斯之火’启动后——他开始动摇。但他已经陷得太深,上有高层压力,下有团队依赖,还有……他个人对科学突破的病态执着。”
她打开文件夹,取出几张发黄的照片,推到苏明成面前。
第一张是实验室里的合影。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其中有年轻的靳怀远,戴着眼镜,意气风发;旁边是更年轻的琳恩,金发碧眼,表情严肃;角落里,有一个亚洲女性的侧影——是母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第二张是莲花岛海滩。母亲独自站着,望着大海,背影单薄。照片背面有手写的日期:1980年6月。
第三张……苏明成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张B超图像。非常早期,模糊不清,但标记追踪:阳性。”
“这是……”
“你。”琳恩轻声说,“在你母亲子宫里第八周的时候。从那时起,你就被纳入了‘普罗米修斯之火’的观察序列。”
苏明成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他盯着那张模糊的图像,仿佛能看到那个尚未成形的自己,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贴上了标签,被列入了实验记录。
“他们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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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产前监测,外加……定期的母体血清和羊水采样。”琳恩说,“目的是追踪‘特殊体质’的遗传表达情况,以及寻找人工干预的可能性。‘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核心目标之一,是尝试将供体的‘有益特质’通过早期基因编辑,稳定遗传给下一代,甚至进行‘增强’。但当时的基因编辑技术非常原始、粗糙,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看着苏明成:“你母亲在怀孕四个月时,知道了部分真相。是我告诉她的。我无法再保持沉默。她崩溃了,想要终止妊娠,但靳和项目主管施加了压力——以她家人的安全,以优厚的报酬,以‘这是为了科学进步’的谎言。最终,她妥协了,但要求停止所有额外的采样和监测。靳……同意了,至少表面上。”
苏明成想起了母亲日记里的恐惧。“所以她写下了那些日记。”
“她需要留下记录。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琳恩的嘴角有一丝苦笑,“她是对的。我虽然同情她,但当时我还没有勇气彻底背叛项目。我只是暗中减少了部分检测的频率,篡改了一些数据,让她和你少受些打扰。真正的反抗,是在你出生之后。”
“1981年3月,你出生在苏市的一家普通医院,记录上是完全正常的婴儿。但项目组在你出生后二十四小时内,采集了脐带血和初生组织样本。”琳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分析结果显示,你确实携带了母亲的部分特殊抗体基因,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你的基因组中发现了一些……‘非预期’的片段。”
“嵌合体。”苏明成吐出这个词。
琳恩惊讶地抬眼:“你已经知道了?”
“IMRA的初步分析。”
琳恩点头,表情更加凝重。“是的。当时我们无法确定这些片段的来源——是自然突变?是早期编辑尝试的意外结果?还是某种……污染?项目组内部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你是失败的实验品,应该终止观察;另一部分人,包括靳,认为你是‘潜在的火种’,需要长期追踪。争吵中,我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我复制了所有关于你和你母亲的原始数据,以及‘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核心实验记录,然后制造了一场实验室火灾,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带着资料消失了。我希望彻底切断项目与你们的联系,也希望保留证据,等待有一天……也许能揭露这一切。”
“但你没有揭露。”苏明玉插话,“你隐藏了四十年。”
“因为恐惧。”琳恩坦然承认,“我最初躲起来后,发现瑞康和其背后的势力对我展开了全球搜寻。他们知道我带走了什么。我不得不不断转移,销毁踪迹,同时……研究我带出来的东西。我想弄明白,‘普罗米修斯之火’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那些嵌入的基因片段到底是什么。我需要答案,才能知道如何安全地揭露,而不引发更大的灾难——比如,其他势力试图复制甚至‘完善’这项技术。”
她看向苏明成:“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你平安长大,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一度以为,那些基因片段可能永远沉默,你只是一个无意的载体。直到……你母亲去世,日记流出,你开始调查,瑞康的反应,章鱼和‘收藏家’的出现……我知道,‘火种’可能真的存在被激活的风险。”
“激活?”苏明成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那些嵌入的基因片段,我们称之为‘沉默模组’。”琳恩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复杂的基因图谱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它们不参与正常的蛋白质编码,像沉睡的代码。但根据理论模型,在某些极端生理或心理应激状态下——比如严重的创伤、感染、或者特定的生化触发剂——它们有可能被‘唤醒’,开始表达。表达的结果……未知。可能是无害的代谢变化,可能是某种特殊抗体的超量生产,也可能是……更危险的生理紊乱甚至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