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皮肤下的蓝色光脉清晰可见，像发光的血管网。能量在体内奔流，强大得令人恐惧，也令人沉醉。
他知道，这种状态只要持续超过五分钟，就可能永久性改变他的生理结构，甚至引发不可逆的基因表达。但他需要这个“信号”——足够强烈，足够独特，让靳川体内的粗糙模组产生无法忽视的共鸣。
他对着深井，发出一声长啸。
不是用喉咙，是用整个胸腔的共振，混合了模组的生物场频率。声音在井壁间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种复杂的多重谐波，向上、向下传播，穿透岩石，穿透钢铁，穿透一切屏障。
整个山体都微微震动。
监控屏幕上，基因样本库的靳川猛地转身，看向某个方向——正是地热井的位置。他的面罩下，眼睛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他动了，快得像一道影子，冲出样本库。
苏明成停止长啸，迅速将活跃度压制回60%。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扶住栏杆，喉咙里涌上血腥味。超载的代价。
但他成功了。
通讯器里传来苏明玉的声音：“他们撤了！往地下去了！明成，你做了什么？”
“给他们指了条路。”苏明成喘息着说，“姐，快过来。我们时间不多。”
五分钟后，苏明玉浑身是血地冲进安全屋。大部分血不是她的，但她左臂有一道深深的划伤，正在渗血。
“简易缝合就行。”她推开朱丽递过来的医疗包，“没时间了。他们发现上当后会立刻回来。逃生通道在哪？”
苏明成指向那扇标着“冰川出口”的门。三人迅速进入，门在身后关闭，自动锁死。通道很窄，是人工开凿的隧道，墙壁上凝结着冰晶。气温骤降，呼吸都凝成白雾。
他们开始奔跑。隧道蜿蜒向上，坡度越来越陡。跑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自然的光线——不是灯光，是冰川内部透过冰层折射进来的天光。
出口到了。那是一个隐藏在冰川裂隙中的洞口，外面是巨大的冰洞，洞顶垂下无数冰棱，地面覆盖着光滑的冰层。冰洞另一侧有个狭窄的出口，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飞舞的雪片。
但他们没能出去。
冰洞中央站着三个人。
靳川，还有两个穿着同样黑色作战服的人——一男一女。女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细长如猫；男人的双手指关节异常粗大，皮肤下隐约有金属光泽。
三人呈三角站位，封住了所有去路。
靳川摘下头盔。他的脸和靳怀远有七分相似，但更冷硬，更年轻。他的眼睛确实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不错的把戏。”靳川开口，声音平静，“用自己当诱饵，引开我们，给其他人争取时间。但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以为我只能感觉到模组的共鸣吗？”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掌心里躺着一个微小的注射器，里面是深蓝色的液体。
“这是从样本库拿到的最后一支‘催化剂’。”靳川说，“能让我体内的模组在十分钟内达到理论峰值。到时候，别说这个冰洞，整座山我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你觉得，你妻子肚子里的孩子，能躲过这种扫描吗？”
苏明成的血液瞬间冰冷。
朱丽下意识地护住腹部，后退一步。
苏明玉举起枪，但靳川身后的女人动了——快得只剩残影，瞬间出现在苏明玉身侧，一掌劈在她手腕上。枪飞出去，撞在冰壁上滑开。
“别冲动。”靳川依然平静，“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让‘火种’真正燎原。苏明成，你体内的完整图谱是钥匙，我体内的原始模板是锁。我们合作，可以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什么大门？”苏明成问，同时暗自调动模组，准备最后一搏。
“进化的大门。”靳川的眼睛亮得惊人，“基金会那些庸人只想控制、利用。但我和父亲很早就明白——‘普罗米修斯之火’不是工具，是方向。是人类的下一个阶段。而你和我，是第一批朝那个方向迈出脚步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
“加入我。我们一起前往南极，打开科考站里的最后一道门。那里有完整的‘播种者’遗产——不是残片，不是样本，是整套系统。到时候，我们可以选择让谁进化，让谁保持原样。我们可以成为新世界的……引导者。”
苏明成看着靳川眼中的狂热。那狂热如此熟悉，他在靳怀远的照片里见过，在亚伦的笔记里读过，在所有被“火种”吞噬的人心中燃烧过。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靳川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拿走图谱了。虽然不完整，但够用了。”
他举起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最后五秒。五，四……”
苏明成动了。
不是冲向靳川，是冲向冰洞顶部。他全力激活下肢模组，一跃而起三米高，右手五指插入冰层，将自己固定在洞顶。然后他左手对准冰洞出口上方的冰檐——那里悬挂着一根巨大的冰柱，重达数吨。
他释放了一股强烈的生物脉冲。
冰柱根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三，二……”
冰柱坠落。
不是砸向靳川，是砸向冰洞出口——唯一的出路。
轰隆巨响中，冰柱和无数碎冰彻底封死了出口。冰洞内顿时昏暗下来，只有冰层折射的微光。
靳川停下了倒数，看着被堵死的出口，然后看向还挂在洞顶的苏明成。
“你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他几乎要笑了，“你不知道这
苏明成松开手，落回地面。“我知道。地热井的另一个出口就在这冰洞下方三百米处。温度七十摄氏度，硫磺浓度足以致命。冰柱坠落震动了整个结构，最多十分钟，冰层就会开裂，我们都掉下去。”
朱丽和苏明玉都愣住了。
“你疯了？”苏明玉低吼。
“很公平。”苏明成盯着靳川，“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想办法出去。但出去的过程中，你没法分心注射催化剂，也没法分心对付我们。”
靳川脸上的平静终于破裂了。他死死盯着苏明成，暗红色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这时，冰洞地面传来第一声脆响。
一道裂缝，从坠落的冰柱根部开始，像蜘蛛网般向外蔓延。
冰层下的轰隆声越来越近。
那是地下热液河奔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