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次爬行都带起呛人的灰色颗粒。苏明成在前，朱丽在后，两人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管道中艰难挪动。管道倾斜向下，漆黑一片，只有苏明成左手小指散发出的微弱蓝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还有多远？”朱丽低声问，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大概一百米。”苏明成回答，他的声音在管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他能感觉到下方安全屋的方位——不是看见，而是体内模组产生的某种空间感知，像内置的指南针。
身后远处传来又一声爆炸，管道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朱丽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别怕。”苏明成停下，伸手向后握住她的手，“抓紧我。”
她的手在颤抖，但握得很紧。他能感觉到她掌心沁出的冷汗，能听到她加快的心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恐惧和决心的复杂气息——这些超常的感知在危机中自动放大，几乎要淹没他。他强迫自己聚焦，控制呼吸，将感官调整到“正常”水平。
继续向前爬行。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前方出现一道格栅。苏明成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从外部锁死了。他集中精神，将意识聚焦在双臂的模组上。一阵熟悉的灼热感从肩胛骨蔓延到指尖，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重新排列，力量在瞬间提升了三倍。
他双手抓住格栅边缘，发力。
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铆钉一颗颗崩开。格栅被整个扯下，露出下方一个昏暗的房间——正是安全屋的储物间。
苏明成先跳下去，转身接住朱丽。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立刻扶住她。房间里堆放着各种物资箱，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唯一的门紧闭着，门旁的电子锁面板亮着红光——需要密码。
“汉斯说密码会远程发送……”朱丽看着面板。
苏明成摇头：“通讯被干扰了。我能听到背景里的白噪音，他们用了全频段干扰器。”
他走到门边，将手掌贴在锁具上。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锁的内部结构——这很难，比控制手指发光难得多。他“看”到了精密的电路、微芯片、电磁锁芯……然后“听”到了电流流动的细微声响，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在黑暗中蜿蜒。
其中一个节点的频率不对——比周围慢了0.3赫兹。
他睁开眼睛，左手小指的光芒增强，指尖轻轻点在面板的右下角。不是密码输入，是直接释放了一小股生物电流，精准地冲击那个异常的节点。
面板闪烁了几下，绿灯亮起。
门开了。
安全屋内部比想象中大，分成生活区和控制区。生活区有简单的床铺、储备食物和医疗设备；控制区则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现在大部分是雪花，只有少数几个还能显示图像——主实验室已被浓烟笼罩，走廊里躺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一动不动。
苏明成的心沉了下去。琳恩、汉斯、其他研究员……
“看这里。”朱丽指着角落的一个屏幕。
画面来自基地最深层的基因样本库。那里还没被入侵者占领，但有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正在操作台前快速操作，似乎在下载数据。那个人身材高大，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士兵。
苏明成放大画面。那个人侧过脸时，头盔面罩下的轮廓让他浑身一冷。
是靳川。靳怀远的儿子。
“他怎么进来的？”朱丽认出了那张脸。
“内鬼。”苏明成的声音冰冷，“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废弃矿井通道的存在。汉斯说过，那条通道二十年前就被封了，地图上都没有。”
屏幕上，靳川完成了下载，将一个数据存储装置插进手臂上的接口。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摄像头——就像知道有人在看一样。他开口说了句话，没有声音，但苏明成读懂了唇语：
“来找我。”
画面切断。
安全屋的扬声器突然响起电流声，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音：“苏明成先生，我们知道你在安全屋。出来吧，我们可以谈谈。你的妻子和孩子会很安全——只要你配合。”
朱丽抓紧了苏明成的手臂。
苏明成没有回答。他快速扫视控制台，找到了通讯系统的独立备份线路——一条通过山体岩石传导的低频声波通讯线路，干扰器无法屏蔽。他输入紧急代码，呼叫苏明玉。
三秒后，苏明玉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枪声和喘息：“明成？你们安全了？”
“安全屋。靳川在样本库。你们怎么样？”
“被压制在第二防御区。对方有八个人，装备精良，而且……”苏明玉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他们中有一个……东西。不像人。动作太快了，子弹都打不中。”
那个低吼声。苏明成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
“是‘火种’吗？其他模组载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士兵。”又一阵枪声，“明成，安全屋有紧急逃生通道，直通山另一侧的冰川融洞。带上朱丽，现在就走。”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这是命令。”
苏明成看向朱丽。她摇头，眼神坚定：“我们不能丢下她。”
他当然知道。他看向控制台，快速调出基地的结构图。安全屋位于山腹最深处，往上三层是主实验室，往下……有一条标记为“地热勘探井”的竖井，深达八百米，直通地底热液层。竖井旁有一个小型升降平台，理论上还能用。
“姐，听我说。”苏明成对着通讯器说，“我会制造一个动静，把敌人引向地热井方向。你趁机突围，到安全屋来会合。然后我们一起从逃生通道走。”
“什么动静能引开他们？”
苏明成看着自己的手。“一个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
他切断了通讯。
“你要做什么？”朱丽问。
苏明成走到基因样本库的监控屏幕前——虽然画面断了，但系统还连着那里的环境传感器。他能看到温度、气压、辐射值……还有生命体征监测，虽然靳川身上的装备屏蔽了大部分信号，但模组之间的微弱共鸣还在。
他能感觉到靳川体内的模组。不是M序列，也不是V序列，是另一种……更粗糙、更狂暴的东西。像未经打磨的原始版本。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苏明成转向朱丽，握住她的双手，“待在这里，锁好门，除非是我或姐姐，否则绝不开门。控制台
“你要去找他？”
“我要让他来找我。”苏明成说，“如果靳川真的是内鬼，如果他父亲留给他的不止是遗产，还有执念……那么他最想得到的，就是完整的模组数据。而我，是现在世界上唯一的完整载体。”
他走到安全屋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门上标着“地热维护通道”。他输入密码——汉斯在第一天就告诉了他所有紧急出口的密码。
门开了，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着硫磺的气息。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边缘就是直径三米的深井，井壁上有锈蚀的梯子和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向下延伸进黑暗。井底隐约传来轰隆隆的流水声——是地下热液河。
苏明成走到平台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主动释放了对体内模组的所有压制。
瞬间，活跃度从45%飙升到70%、80%……最终停在92%。世界在他眼中爆炸成无数细节：他能看到井壁上每一道裂纹里的矿物结晶，能听到地下三百米处热液气泡破裂的声音，能感觉到山体深处岩层的应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