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眼神看似随意,余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定了后院那道忙碌的身影。
老周。
他提着水桶的动作,比往日里,似乎慢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水桶稳稳放在井沿。
老周俯下身,凑近井口。
他的鼻子轻轻翕动着,像是在分辨空气中某种特殊的味道。
随即,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点井壁上的水珠。
指尖捻动,细细感受。
这老狐狸……察觉到了。
唐不二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揉了揉肚子,朝着后院方向扯开嗓子喊道:
“阿七!”
“跑了一上午腿,渴死老子了!”
“去,给老子打碗水来!”
墙角,正蹲着偷懒的阿七一个激灵,老大不情愿地站起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使唤起人来,倒真是顺口……”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麻利地提了半桶水回来。
也不讲究什么干净,直接用瓢舀起,仰头“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
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他抹了把嘴,将水瓢递过来。
“老板,给。”
唐不二接过碗,目光却如同鹰隼,牢牢盯在阿七的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嗯。
面色红润,呼吸匀称。
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看来,毒性并不猛烈,或者,根本不是那种即时发作的烈性毒药。
唐不二心中冷笑。
他娘的,这是打算玩阴的,下慢性毒!
剂量必然是精心计算过的,微乎其微,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日复一日饮用,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脏腑也经不住这般悄无声息的侵蚀!
手段够阴,够狠!
夜,更深了。
惨白月光洒落,给寂静的客栈后院蒙上一层鬼魅的面纱。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井旁。
是老周。
他动作熟练地打上一桶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
反而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径直走向院子角落那片小小的菜地。
月光下,他将井水小心翼翼地倾倒在一小块空地上,让水慢慢渗入泥土。
然后,他拿起手边一把短柄铁铲,蹲下身。
一铲,一铲,仔细地翻动着被井水浸润的湿土。
时不时,他还会停下动作,凑近鼻子,用力嗅闻泥土的气息。
唐不二隐在暗处,瞳孔骤然收缩。
老周这动作……
他是在试土!
用泥土来分析井水中可能存在的异物!
第二天清晨。
唐不二端着刚沏好的茶杯,送到嘴边,只抿了一小口,便猛地“呸”一声,全吐了出来。
他皱紧眉头,一脸嫌恶。
“他娘的!这井水什么鬼味儿?”
“又涩又腥!简直没法入口!”
他目光转向旁边的阿七,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阿七,从今天起,这井里的水别用了。”
“你辛苦点,每天去城外西边,那里有条小溪,挑那儿的水回来用。”
“记住了,那溪水,甜。”
阿七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啊?老板,去城外挑水?”
“那得多远的路啊!”
唐不二眼睛一瞪,煞气隐现。
“废话真多!”
“让你去,你就去!”
“不然,难道让住店的客人都跟着喝西北风不成?”
阿七被他这眼神一吓,脖子猛地缩了缩,不敢再多嘴。
他认命地扛起扁担和空水桶,嘴里小声嘀咕着“黑心老板”、“没人性”之类的抱怨,一步三挪地出了客栈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