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赵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厢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刷拉——”
数名身穿黑衣的精壮汉子从屏风后闪身而出,冰冷的杀气如潮水般涌来,将客栈四人死死围住。
“掌……掌柜的!”阿七吓得手里的鸡腿都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唐不二宽厚的后背下。
张子墨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嘴里下意识地背诵起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危墙之下……”
只有老周,依旧沉默着坐在原位,只是那只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剔骨刀的刀柄。
唐不二仿佛对周围的杀气毫无察觉,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施施然一饮而尽。
酒杯被重重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赵舵主,和气生财,何必动刀动枪呢?”
“我就是个小老百姓,这令牌,也是我从一具尸体上捡来的,纯属意外。”
“你们幽冥殿家大业大,可别把我这种小人物牵扯进来啊。”
他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地拍了拍大腿:“我这人,胆子小,一害怕,脑子就犯糊涂。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把这令牌的来历,还有捡到令牌时看到听到的那些事儿,全都告诉给城里的官府老爷了。”
赵谦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幽冥殿乃是朝廷的暗棋,行事最忌讳的就是和官府扯上关系,一旦被摆到明面上,殿主怪罪下来,他这个分舵主也就当到头了。
唐不二这番话,听着是市井小民的无赖之言,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赵谦的命门上。
赵谦死死盯着唐不二,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的那些黑衣打手,也感受到了主子的怒火,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阿七躲在后面微弱的吞咽口水声。
这个死胖子,远比他想象的要狡猾、难缠!
就在赵谦几乎要压不住杀心,决定先斩后奏时,唐不二脸上的苦恼和惊恐却忽然一扫而空。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市侩的、豁达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漆漆的令牌,在油腻腻的衣角上蹭了蹭,然后像丢一块不值钱的瓦片一样,随手抛向了赵谦。
“算了算了,和气生财嘛!赵舵主说得对,我一个开客栈的,掺和这些事做什么。”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赵谦面前。
“一块破铁牌子,差点吓破我老人家的胆。就当交个朋友,送给赵舵主了!这顿饭,就当是赵舵主给我赔罪了!”
赵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令牌入手冰凉,那熟悉的材质和花纹,让他心头一震。
是真的!
他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疑,完全跟不上这胖子的路数。
前一刻还斤斤计较,拿官府来要挟,下一刻就拱手相让?这是被吓破了胆,还是另有图谋?他抬眼看向唐不二,想从那张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看到的,依旧是那副贪财怕死、占了便宜就心满意足的德行。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此刻紧紧攥在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幽冥令,而是一个沾染了剧毒、即将引来无数豺狼的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