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三看着他,半天没作声。
他很想问,你一个“天命之人”,还在乎这点黄白之物?
但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
六阴童生是朝廷钦犯,影卫追杀数月无果,如今死在云锦城,无论过程多么荒诞,结果就是结果。
他需要这具焦炭,去向皇帝复命。
至于功劳,给这个古怪的胖子也无妨,正好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得到肯定的答复,唐不二立刻眉开眼笑,连连作揖。
“多谢大人!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公正严明!小人给您立长生牌位!”
影三不想再跟这个胖子多说一句话,一挥手,让手下收拾残局,自己则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必须立刻回去,将这件离奇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
第二天,有间客栈门口人山人海。
唐不二在全城百姓混杂着敬畏、羡慕、好奇的注视下,挺着胸膛,迈着八字步,从云锦城知府手里,接过了那沉甸甸的五千两银票。
“唐掌柜仗义!”
“唐掌柜真乃神人也!”
他又一次因为“贪财”而名声大噪,只是这一次,人们的议论中,多了一丝神秘,多了一分传奇。
回到客栈,大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肉痛。
“阿七,去把门板找回来,看看还能不能拼上!张子墨,算算这次到底亏了多少!老周,后厨的麦芽糖还有剩的吗?别浪费了!”
客栈里一片鸡飞狗跳。
阿七和张子墨正在清理地上那堆恶心的焦炭和凝固的糖块。
“老板,这玩意儿也太硬了!”
阿七拿着铲子,费力地敲着一块黑色的凝固物。
“铛”的一声脆响。
一块东西从焦炭里被震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咦?这是什么?”
阿七好奇地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那是一个用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小巧令牌,入手冰凉。在大火的焚烧下,它竟然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只是表面被熏得漆黑。
在令牌的中央,刻着一个古怪而狰狞的图腾。
像是一只潜伏在茫茫雪地里,正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老板,你看这是啥?黑乎乎的,还挺硬,没烧坏。”阿七举着令牌,朝柜台喊了一声。
唐不二正翘着二郎腿,在摇椅上悠闲地数着银票,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当他看清阿七手中那块令牌上的图腾时,数钱的动作,停了。
脸上的懒散和市侩,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从摇椅上站起,走到阿七面前,拿过那块令牌。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令牌,不是六阴童生的东西。
这个图腾,他认识。
北境雪狼。
一个传说中的杀手组织,只听命于北境某个庞大的势力,手段酷烈,专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唐不二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沉重。
一个独来独往,活跃于中原腹地的毒道宗师,身上为什么会带着北境杀手组织的信物?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这和他那个远在北境,顶着他名号招摇撞骗的“冒牌货”有关?
麻烦,似乎并没有随着六阴童生的死而结束。
反而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牵扯出了更深,更冷的水。
唐不二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那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