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阴童生死后,有间客栈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悠闲。
不,比往日更悠闲。
唐不二把那张被六阴童生撞坏的桌子腿锯了,改成了一张躺下更舒服的摇椅,每天就瘫在柜台后面,手里不是捻着银票,就是端着茶杯,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肥猫。
云锦城的人现在不叫他唐掌柜,改叫“唐福将”。
客栈的生意都好了几分,不少人专程跑来,不住店也不吃饭,就为了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好看几眼这位能“克死”江湖魔头的活传奇。
“都看好了啊!我家老板,天生福相,地阁方圆!当初那六阴童生多凶啊,一进门,被我家老板王霸之气一震,当场就腿软了!”
阿七端着盘子,唾沫横飞地跟一桌江湖客吹嘘,说得自己都信了。
“他不是腿软,他是想讹我一顿饭。”唐不二在摇椅上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还有,王霸之气不要钱啊?那天受的惊吓,我到现在晚上还做噩梦,医药费你们谁给报了?”
满堂哄笑。
张子墨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他嘴里习惯性地念叨着“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但看着日益丰盈的账本,嘴角那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老周依旧在后厨,只是偶尔会从门帘后探出头,看看大堂的热闹,然后默默地缩回去,锅里的菜,似乎都炒得更香了些。
一切都很好。
唐不二几乎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混吃等死,直到老得走不动路。
这天下午,一个背着长条包裹,风尘仆仆的汉子冲进了客栈。
“天机阁最新消息!北境!北境出大事了!”
他这一嗓子,把满堂的喧嚣都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望向他。
那汉子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是天机阁发布的江湖快报。
“唐飞扬!那个天下第一的唐飞扬!在北境,单人一剑,挑了雪狼堡!”
“什么?”
“雪狼堡?那个盘踞北境数十年,连朝廷大军都无可奈何的雪狼堡?”
“我的天,就这么被灭了?”
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阿七激动得满脸通红,跑到唐不二身边。
“老板!老板你听见没!那个……,太厉害了!他把雪狼堡给灭了!”
唐不二捻着银票的手,停了。
摇椅的晃动,也停了。
雪狼堡。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枚冰冷的,刻着孤狼图腾的金属令牌。
六阴童生身上的东西。
原来如此。
那个冒牌货,是在杀人灭口。
六阴童生,十有八九是雪狼堡派来中原,追查他当年“假死”真相的棋子。现在冒牌货在北境站稳了脚跟,自然要剪除所有知道他底细的隐患。
好一手过河拆桥。
这手段,够狠,也够干净。
“何止是厉害!”那报信的汉子把快报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你们知道最惊人的是什么吗?是朝廷的反应!”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皇帝陛下,龙颜大悦!说唐飞扬为国除害,功在社稷!不仅赦免了他以往所有的‘罪过’,还当即下旨,册封他为……”
汉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镇北武侯!”
镇北武侯。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整个客栈鸦雀无声。
封侯!
一个江湖草莽,一介武夫,竟然被破格封侯!这是大乾开国以来,闻所未闻的殊荣!
沉寂过后,是更疯狂的沸腾。
“唐飞扬……不,是唐侯爷了!”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神话!从天下第一,到镇北武侯!”
“我要去北境!我一定要去瞻仰一下侯爷的风采!”
无数江湖客激动得站了起来,仿佛那个被封侯的人是他们自己。
唐不二缓缓地,将手里的银票一张张叠好,塞回怀里。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