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得真大啊。
这个冒牌货,竟然不满足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名号,他要的是权势,是地位,是能摆在台面上的荣华富贵。
他借着自己的名,从江湖的泥潭里,一步登天,踏进了朝堂。
也好。
从今往后,“唐飞扬”这个名字,就和镇北武侯这个身份,和北境的风雪,和朝廷的恩宠,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麻烦,都会被那个高高在上的侯爷吸引过去。
而他这个云锦城的小小客栈老板,只会越来越安全,越来越不起眼。
唐不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懒洋洋的笑意。
他觉得,这杯茶,今天喝起来,味道格外的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了客栈门口。
一个穿着玄色劲装,身形笔挺的男子翻身下马,径直走入客栈。
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官府的标识,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影卫。
男子的视线在堂中一扫,最后定格在柜台后的唐不二身上。
“有间客栈,唐不二?”
唐不二脸上的笑意立刻变得谦卑而市侩,他从摇椅上欠了欠身。
“官爷,小人就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男子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递了过去。
“京城来的。”
唐不二的心,咯噔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入手微沉。
“有劳官爷了。”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苍劲有力。
信的内容很简单,开头先是公式化地“恭喜”他福大命大,从六阴童生手下逃过一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调侃。
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北境之事,提到了新晋的镇北武侯唐飞扬。
直到他看到最后一段。
那段话的语气,写得极其随意,就像是饭后闲谈时,顺口一提。
“……新任镇北武侯唐飞扬,已于昨日上奏陛下,言其感念天恩,唯有一憾,便是有一胞弟,名唤‘唐不二’,早年于战乱中失散,音讯全无。经多方查探,方知其弟正在云锦城经营一家客栈,勉强度日。陛下感其兄弟情深,已下圣旨,命云锦城知府,妥善护送‘武侯之弟’上京,共叙天伦,以全人伦孝悌之道。”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远在北境的冒牌货,正隔着千里之遥,对他露出一个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记杀人不见血的毒计!
这不是引火烧身了,这是直接把整个火药库,都搬到了他的枕头底下!
去京城?
来个“兄弟团聚”?
在天子脚下,在文武百官,在天下所有势力的注视下,上演一出真假美猴王的戏码?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将他从安乐窝里,硬生生地拖出来。
“啪!”
一声脆响。
唐不二手中那只心爱的紫砂茶杯,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混着碎片,溅湿了他的布鞋。
整个客栈,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那个刚刚还一脸惬意的胖子,此刻却面无血色。
阿七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去。
“老板,你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唐不二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客栈敞开的大门,望向遥远的,京城的方向。
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显得人畜无害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任何笑意。
他慢慢地,将手中的信纸,捏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