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仿佛无比漫长,又似乎转瞬即逝。
当张子墨念完最后一句“所恶于下,毋以事上”,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咚!”
唐不二敲响了铜锣。
“时间到!”
他走过去,拍了拍刘长卿的肩膀。
刘长卿如梦初醒,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光亮。
“如何?可有所得?”唐不二像个老神医一样问道。
刘长卿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对着张子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猛地转身,冲到大堂中央那根裂开的顶梁柱前。
那根柱子上,刻着他十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句《易经》残注:“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他曾在这里枯坐三天三夜,也未得其解。
此刻,他看着这八个字,眼中神光湛然。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刘长卿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酣畅淋漓的喜悦。
“亢龙不是龙,是我!是我这十年屡试不第,却依旧心高气傲,执迷不悟的愚蠢啊!”
“盈不可久,不是说学问满了,而是说我那可悲的自负满了!满了,所以再也装不进新的东西!”
他指着地上的猪圈土,又指着房顶的破洞,状若疯癫。
“圣人让我听他诵经,却又让我干这等粗活,住这等破屋!原来不是为了折辱我,是在点化我啊!”
“他是在告诉我,想要仰望星空,必先脚踏实地!想要‘明明德’,必先放下这无用的身段和自尊!”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
说完,他竟拿起那把铁锹,冲到客栈后院,开始疯狂地挖起土来,嘴里还高声唱着不成调的歌。
那股子茅塞顿开的疯劲,让阿七看得目瞪口呆。
唐不二也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张子墨。
张子墨同样一脸茫然。
他刚才只是单纯地在背书啊!
什么脚踏实地,什么放下自尊……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深意?
“咳咳。”唐不二最先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张子墨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用一种欣慰的语气赞叹道。
“秀才啊,看到了吗?”
“润物细无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你已经到了‘不言之教’的境界了。”
“恭喜你,你这个镇店之宝,今天,算是正式转正了。”
说完,他拉开大门。
门外的人群一拥而上。
“怎么样怎么样?刘书生悟了吗?”
唐不二只是高深莫测地一笑,指了指后院那个正一边挥汗如雨挖土,一边放声高歌的身影。
“诸位,自己看吧。”
众人伸头一看,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天哪!他悟了!他真的悟了!”
“你看他那精神头!哪还有半点颓唐之气!”
“神了!真是神了!”
就在这时,一个珠光宝气,身后跟着七八个护卫的锦衣中年人,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一把抓住唐不二的手,激动地说道:“唐神仙!我乃城南钱万三!我儿子下个月就要院试了,求圣人给他陪读三天!价钱,您随便开!”
唐不二看着他,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钱万三一愣:“五百两黄金一天?”
唐不二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恶魔。
“五千两,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