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行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铁尺,狠狠敲在独臂刀客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尚欠,一万五千两。
“嗡——!”
那柄饱饮鲜血的黑色长刀,再也无法抑制,悍然出鞘半尺!
森然的刀光,如同一道从地狱裂缝中泄出的寒气,瞬间斩碎了客栈大堂内所有的温暖。
刀锋所指,正是聂风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我杀了你!”
独臂刀客的独眼之中,血色满溢,疯狂的杀意化为实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咆哮的黑色凶兽。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神仙,什么道场。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用账本对着他的人,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亵渎他最后的希望。
他要用血,来洗刷这份亵渎。
那些刚刚还在为“神仙问心”而感动的员外富商们,裤裆里瞬间传来一阵暖意,一个个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这股杀气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们毫不怀疑,下一瞬,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脖子分家!
角落里,阿七已经抄起了他的短棍,肌肉紧绷。
后厨门口,老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雪亮的菜刀,眼神凝重如铁。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充满了疲惫与不耐烦的叹息声,幽幽响起。
“唉……”
唐不二从柜台后站了起来,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自家生意被熊孩子打扰了的烦躁。
他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看都没看那柄杀气腾腾的长刀,反而蹲下身,伸出肥硕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被刀气划出的那道白痕。
“这位客官。”
唐不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痛心地看着独臂刀客。
“我这地板,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三百年份的。”
“你这一刀气划下来,补一补,手工费带料钱,少说也得……三百两。”
“嘶——”
周围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杀气冲天的独臂刀客,那即将挥下的刀,都因为这句神来之笔,而在空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
他……他在说什么?
他在跟一个即将血洗他全家的亡命徒,讨论地板的维修费?
“前辈!”
聂风行见唐不二亲自出面,以为他要出手,当即躬身退后一步。
他明白了,前辈这是嫌弃自己之前的“修行”太过温和,要亲自下场,为自己演示,何为真正的“红尘炼心”!
“你们看!你们看!”
桌子底下,那个老秀才又激动地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对周围同样躲在桌底的员外们进行着现场解说。
“神仙出手了!但他用的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钱!”
“三百两的地板钱!这是在告诉那个刀客,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有价的!生命,更是如此!”
“这是在用最朴素的商业逻辑,点醒他的执迷不悟啊!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
唐不二完全没理会那群人的脑补。
他只是看着独臂刀客,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充满商业气息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