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我看你也不像是个能随手拿出两万三百两银子的人。”
独臂刀客的脸颊肌肉疯狂抽搐,握刀的手臂上,青筋如同要爆裂开来。
“不过呢,我开客栈的,讲究和气生财。”
唐不二话锋一转,从怀里慢悠悠地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从柜台上拿来一个印泥。
“看你一片赤诚,本掌柜的就破例一次,给你提供一个本店的【债务重组及劳务抵押】套餐。”
“你呢,也不用付现钱了。签了这份文书,你,和你怀里这位,两条命,都算抵押给我了。”
“你,”唐不二指了指刀客,“从此就是我这有间客栈的护院兼打杂,工期嘛……暂定一百年。一百年内,你的所有收入,都归我,用来还那两万三百两的账。”
“至于她,”唐不二的目光扫过那个行囊,“是生是死,看她的造化,也看我的心情。但无论如何,她这条命,也归我了。”
唐不二将那张纸和印泥,递到了刀客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和善得像一个刚刚吃饱了的屠夫。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用你已经不想要的一条命,换她可能活下来的一条命。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便宜的生意了。”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砍了我。”
唐不二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脸的无所谓。
“不过我死了,这满屋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把账,算在你怀里那个人的头上哦。”
独臂刀客呆住了。
他那柄足以开碑裂石的长刀,就那么僵在半空,挥不下,也收不回。
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和绝望填满的心,此刻,被唐不二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言论,搅成了一锅浆糊。
打劫?
不,这比打劫狠多了。
这是要把他的灵魂,都按在算盘上,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行囊里,传出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剧烈咳嗽,仿佛生命的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咳嗽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独臂刀客最后的一丝犹豫和尊严。
他看着眼前那张胖乎乎的、写满了“奸商”二字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气息奄奄的、他用生命守护的人。
“哐当!”
那柄杀气凛然的长刀,掉在了地上。
独臂刀客那挺得笔直的、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脊梁,缓缓地,缓缓地,塌了下去。
他用那只仅剩的、沾满了鲜血和风霜的左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然后,狠狠地,将自己的大拇指,按在了那鲜红的印泥上。
一个清晰、决绝,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最后一丝希望的血色指印,落在了那份荒唐的卖身契上。
“好。”
唐不二满意地收回文书,吹了吹上面的印泥,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他转身,走回柜台,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破碗,从那锅只卖了十份,还剩下大半的“凡心悟道粥”里,随随便便地舀了一碗。
然后,他从自己的瓜子盘里,拈起一颗花生米,屈指一弹。
花生米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噗”的一声,精准地落入碗中,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喏。”
唐不二将碗递给已经双目失神的独臂刀客。
“本店秘制,【起死回生大还丹】。”
“给你家病人喂下去。”
“能不能活,就看你们的命,值不值这一万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