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客栈的大堂里,空气像是凝固的猪油,沉闷,粘稠,还带着一丝血腥气。
三千七百八十两。
这个数字,从那个胖子老板嘴里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紫面虎王霸的脸上。
他堂堂猛虎堂副堂主,一流高手,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倨后恭,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王霸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毕露。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唐不二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这个胖子生吞活剥。
可他不敢动。
那个面无表情的厨子,还站在那里。
那把沾着油星的斩骨刀,还斜斜地指着地面,刀尖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戳破他护体罡气的寒意。
大堂里的江湖客们,一个个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前的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跑堂的,一拳干废了猛虎堂的精英弟子。
厨子,一刀点住了猛虎堂的副堂主。
而那个贪财好色的老板,现在正拿着一把小算盘,理直气壮地,向这位凶名赫赫的紫面虎,索要一笔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天价赔偿。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怎么?嫌贵?”
唐不二看王霸不说话,脸上的悲愤瞬间化为了商人的精明。他将那片碎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拿起那把黑玉算盘,慢悠悠地走到王霸面前。
“不贵了,客官。我这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紫檀木八仙桌,市场价三百五十两,我给你算三百,是不是很公道?”
“金丝楠木长凳,您这种江湖人不懂,这可是有市无价的玩意儿,六百两,我只收你个材料钱。”
“还有我这套‘雨后天青’,全天下就这一套!碎了一个,等于全毁了!我没让你把剩下的七个也买走,已经是我唐不二慈悲为怀了!”
王霸的眼角疯狂抽搐,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胖子一分一毫地碾碎。
“你……你就不怕我猛虎堂的报复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话音未落,唐不二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副“哎呀你怎么才想到这个”的惊喜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报复!”
他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阿七大喊:“阿七!记下来!新增业务——‘潜在风险及未来报复可能性评估费’!”
阿七一个激灵,机械地拿起柜台上的烂账本,哆哆嗦嗦地问:“老……老板,这……这项收多少?”
“嗯……”唐不二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下王霸,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半死不活的弟子,沉吟片刻,“猛虎堂,在云锦城也算有头有脸。这报复起来,少说也得来个三五十号人吧?刀剑无眼,万一又碰坏了我点什么花花草草……”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
“噗通——”
墙角,一个胆子小的江湖客,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王霸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威胁?
自己这辈子,头一次发现,原来威胁也是要收费的!而且还他妈的这么贵!
“你……你们……这根本不是客栈!你们是黑店!”王霸终于崩溃了,指着唐不二,气得浑身发抖。
“哎,客官这话说的。”唐不二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我们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是您先动的手,也是您先毁的东西。我跟您算账,怎么就成黑店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对着阿七喊道:“阿七!再记一笔!‘恶意诽谤及商誉侵害补偿金’!看在这位客官是初犯,又是咱们的大客户,给他打个折,收他一千两就算了!”
阿七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觉得,再这么记下去,自己可能需要换个更大的账本。
王霸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反抗,打不过。
威胁,要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