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杂着木屑的潮气和尘土的腥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冷剑的剑尖,稳稳地抵在老周的咽喉前,只差分毫,便能刺破那层因常年颠勺而锻炼出的坚韧皮肤。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了铁块。
阿七靠在断裂的柜台边,胸口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剧痛,他死死地瞪着冷剑,眼神里是愤怒,是不甘,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的绝望。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那堆木头,老板……恐怕真的被砸死了吧……
张子墨躺在不远处,嘴里溢出的血染红了前襟,他手中的账本滑落在地,那双透过水晶镜片看世界的眼睛,此刻也有些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老周单膝跪地,鲜血已经浸透了他胸前的粗布衣衫,但他依旧跪得笔直,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石像。他没有看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只是低垂着眼,剧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心中却涌起一丝苦涩的自嘲,想不到自己逃出皇宫,最终却要死在一家小客栈里。
“最后一次。”冷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从九幽寒冰中刮出来的一样,“他在哪?”
无人应答。
回答他的,只有阿七粗重的喘息,和老周胸口血液滴落在地的,“滴答”声。
“很好。”冷剑眼中杀机再无掩饰,“既然都没有存在的价值了,那就一起上路吧。”
他手腕微沉,长剑上那足以断金切玉的锋锐剑气,猛然爆发!
老周咽喉处的皮肤,瞬间向内凹陷,一滴血珠,正要从那极致的压力下沁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浓鼻音,仿佛被人从美梦中吵醒的抱怨声,突兀地,从角落里那堆破碎的桌椅板凳下传了出来。
“哎哟……我的老腰……谁他娘的打架把桌子腿扔我身上了……”
这声音,与眼前这片肃杀的死局,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冷剑那即将刺下的长剑,也停在了半空中。他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那堆狼藉的木头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胖乎乎的手伸了出来,胡乱地扒拉开压在身上的几块木板。
那个本该“昏死”过去的胖子老板,揉着惺忪的睡眼,哼哼唧唧地,慢吞吞地从那堆废墟里爬了起来。
他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木屑,脸上还印着一道账册的封面压出来的红印,一脸的茫然与起床气。
他先是环顾了一圈这如同被拆迁队光顾过的大堂,眼睛瞬间瞪圆了,那不是恐惧,而是刻骨铭心的心痛。
“我的妈呀!这是遭贼了?!”
他一声哀嚎,随即目光落在了地上横七竖八的伙计身上,脸上的心痛瞬间化为了极度的惊恐与警惕。
“你们……你们怎么都躺下了?”他指着阿七和张子墨,痛心疾首,“碰瓷吗?是不是串通好了想讹我医药费?我可告诉你们,我唐不二小本生意,一分钱都不会出的!想都别想!”
此话一出,连重伤的阿七都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死死瞪着唐不二,眼神仿佛在说:“老板你还是不是人!”
剩下的几名“寒鸦”弟子,看着这个活宝一样的胖子,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冷笑。
这就是这家黑店的老板?一个除了贪财,一无是处的废物。
其中一名弟子,觉得这胖子的聒噪玷污了此刻肃杀的氛围,他上前一步,抬脚便要将这个碍眼的家伙踢开。